黎沅猛地掀开身上厚重的羽绒被。
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外套。
什么狗屁“欲擒故纵”!
什么见鬼的“晾他三天三夜”!
在熬过了一个漫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夜晚后,这些所谓的情场兵法,在十二个小时后宣告彻底破产。
黎沅胡乱地套上外套,甚至懒得叫司机备车,直接冲出别墅大门。
在冷风中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京海市第一医院。
“师傅,麻烦开快点,急诊!”黎沅坐在后座,催促着司机。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他要见傅斯砚。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闻一下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薄荷味也好。
上午九点,出租车在医院大门外一个急刹停住。
黎沅推开车门,刚准备往门诊大楼冲。
脚步却在距离大门还有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顿住了。
一阵冷风吹过,把黎沅被冲昏的头脑吹得清醒了几分。
昨天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地当着顾星野的面,立下了“不去找他”的豪言壮语。
要是现在大喇喇地出现在骨科门诊,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如果被傅斯砚看出来自己连半天都熬不住,那座冰山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他呢!
不行,少爷的面子不能丢。
黎沅眼珠一转,迅速调整了战术。
不能明着去,那就“暗中观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纯棉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脸上。
又拉起外套的兜帽,将那头柔软惹眼的碎发全部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四处乱瞟的桃花眼。
这一套伪装下来,黎沅觉得自己活像个准备去踩点的变态跟踪狂。
他做贼心虚地避开正大门执勤的保安,顺着花坛的阴影,像只猫一样溜进了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里人声鼎沸,消毒水和各种混杂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黎沅在一楼大厅中央那一排粗壮的大理石罗马柱后,找到了绝佳的掩体。
这个位置,正好能斜向上看到二楼骨科门诊的楼梯口。只要傅斯砚从诊室出来,必定会经过这里。
黎沅将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罗马柱。
探出半个戴着兜帽的脑袋,像个雷达一样,死死盯着二楼的方向。
右脚踝的伤还没完全好,站久了隐隐作痛。
但黎沅浑然不觉,他就像个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属于他的那只猎物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九点半,一直熬到了中午十二点。
大厅里的广播响起了舒缓的午休音乐。病患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黎沅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站僵了。
他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
“这傅斯砚是不是铁打的?一上午连个厕所都不上的吗?难道他不需要喝水不需要呼吸吗?”
就在黎沅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放弃伪装直接杀上二楼时。
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突然出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
黎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傅斯砚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单手插在口袋里,顺着楼梯缓缓走下。
金丝眼镜在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的白光。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的疲倦,却依然无损他那种高高在上的禁欲气质。
男人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节奏分明的“哒哒”声。
黎沅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被这个脚步声带起了节奏。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罗马柱后面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地黏在傅斯砚的身上。
傅斯砚走到一楼大厅。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大门外去食堂。
而是停下了脚步。
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大厅中央。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深邃地扫向了平时黎沅喜欢蹲点的那个角落。
那个角落,今天空荡荡的。
没有那张惹眼的粉色塑料小马扎,没有那个穿着骚包荧光绿羽绒服、大喊大叫着维持秩序的“保安”。
傅斯砚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黎沅躲在柱子后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血液直冲头顶!
他在找我!
这块又硬又冷的冰山,居然在找我!
黎沅觉得自己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幸好有黑色口罩挡着。
傅斯砚收回视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薄唇微抿。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与烦躁。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然后迈开长腿,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黎沅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
什么欲擒故纵,什么狗屁面子,统统见鬼去吧!
他现在只想冲出去,一把扯下口罩,在这个男人面前大声宣布:“本少爷就在这儿!”
黎沅兴奋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右脚用力,准备从罗马柱后面跳出去,给傅斯砚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半步的瞬间。
“滴——嘟——滴——嘟——!”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
这声音划破了午休时分医院的宁静,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慌感。
紧接着。
“让开!快让开!急诊病人!”
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推着带轮子的担架车,像一阵狂风般冲进了门诊大厅。
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旁边跟着一群哭天抢地的家属。
场面瞬间失控,原本有序的大厅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
家属们因为过度慌张,推搡着挡路的行人,场面混乱不堪。
“让开啊!别挡着我老公的命!”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担架车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猛地转弯,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由于推车的速度太快,家属又在后面推搡,整个推车失去了控制,直直地朝着大厅角落的方向撞去。
而在那个方向的正前方。
一个小女孩正手里拿着一个没吃完的糖葫芦,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沉重的医疗推车,眼看就要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狠狠撞上那个落单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