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渊拔下钢笔帽。
万宝龙特制的金属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串刺目的零,伴随着一个张扬霸道的签名,瞬间跃然纸上。
“嘶啦”一声。
黎渊撕下那张带着油墨清香的支票。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腕微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施舍,递到了傅斯砚的面前。
那双和黎沅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冷硬无情的眼眸里,写满了对这种“灰姑娘妄图攀高枝”戏码的鄙夷。
“这里是一千万。”
黎渊的声音低沉、冷酷,像是在宣布一项并购案的最后通牒。
“拿上这笔钱,离开我弟弟。从今以后,不准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微微抬高下巴,将支票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怼到傅斯砚的白大褂上。
“黎沅年纪小,图个新鲜,把这当成一场好玩的狩猎游戏。但傅医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段台词掷地有声。
配合着黎渊身后那八个戴墨镜的黑衣保镖,简直把豪门霸总“拿钱砸人”的场面烘托到了极致。
医院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躲在保镖身后的黎沅,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瞪大了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桃花眼。
看着自己平时雷厉风行、在商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大哥,此刻居然像个脑干缺失的霸总男配一样,在这里上演古早言情小说的烂俗套路。
黎沅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尴尬得快要在鞋底抠出一座精装三室一厅了。
这都21世纪了!
大哥你是在拍什么年代秀吗?你不仅拿错了剧本,你还认错了性别好不好!
他黎沅是下面那个被压的,傅斯砚才是拿霸道总裁剧本的高岭之花!你拿钱砸他,这不是逼着这座冰山反过来用手术刀捅死我吗!
黎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拼命去扒拉挡在面前的保镖周大猛,想冲出去阻止这场闹剧。但周大猛像座铁塔一样,纹丝不动。
“让开!快让开啊!大哥你快把钱收起来!”黎沅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而在风暴中心的傅斯砚。
面对这张足以让普通人少奋斗几辈子的一千万支票。
男人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多挑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白大褂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依然是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没有被羞辱的愤怒,没有被钱砸晕的狂喜。
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看跳梁小丑表演般的漠然。
傅斯砚连手都没抬。
他垂下眼睫,视线在那张支票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缓缓上移,对上了黎渊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
不是微笑,而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黎先生。”
傅斯砚的声音清冷、低沉,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一千万,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傅斯砚的语速不疾不徐。
“但在我看来,它甚至买不到一台高难度脊柱矫形手术所需要的进口耗材。更买不到,我傅斯砚作为一名医生的职业尊严。”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那张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支票。
“我早就说过。”
傅斯砚目光越过黎渊,落在了那个被保镖挡住、还在拼命挣扎的黎沅身上。
“我对黎少爷的‘狩猎游戏’,没有任何兴趣。所以,这笔钱,黎先生还是留着,去打发那些愿意陪令弟玩过家家的人吧。”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把黎渊的傲慢和黎沅的死缠烂打,一起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黎渊捏着支票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用钱砸平过无数阻碍。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仅拒绝了他的钱,还把他和他的钱一起贬得一文不值。
这个骨科医生,骨头倒是硬得很。
躲在保镖身后的黎沅,听到傅斯砚那番绝情的话,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委屈和暴躁。
他好不容易才让这座冰山对他有了那么一点点特殊的反应。
那个滚烫的指尖,那个下意识保护他的拥抱。
眼看就要铁树开花了,结果被大哥这一千万,直接砸回了冰川时代!
黎沅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猛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了保镖周大猛挡着他的手臂上!
“嗷!”
周大猛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黎沅趁着这个空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红着眼睛,带着一身炸裂的怒气,从保镖的缝隙里直直地冲了出来。
他没有冲向傅斯砚。
而是直接冲到了黎渊面前。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黎沅伸出手,“唰”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黎渊手里抢过了那张写着一千万的烫金支票!
黎沅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黎沅!你干什么!”黎渊怒喝一声,伸手想把支票抢回来。
但黎沅就像护食的恶犬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红着眼眶,仰起那张满是泪痕却又写满不屈的脸,死死盯着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哥。
下一秒。
小少爷发出一声暴怒的、震破天际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