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只微凉的大手钳住手腕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极强侵略性的薄荷香夹杂着消毒水味,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黎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只手的主人便猛地发力。
黎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皮的猫。
被连拖带拽地,一把拉进了一间没有开灯的、空置的VIP休息室里。
“砰!”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被重重摔上。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金属锁舌弹出的脆响。门被反锁了。
黎沅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右肩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一推,后背直接撞在了坚硬的红木门板上。
怀里那个巨大的纸箱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粉色LED灯牌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狭窄。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荷尔蒙和薄荷的冷香,瞬间浓烈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
黎沅还没看清眼前人的脸,两只手臂就被分别按在了门板两侧。
傅斯砚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
男人身上那套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在微弱的门缝透光下,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宽肩窄腰。
他几乎是将黎沅整个人圈禁在了自己和门板之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傅……”
黎沅刚想开口,就被男人近在咫尺的粗重呼吸声打断了。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黎沅看清了傅斯砚此时的表情。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仿佛永远戴着一层冰冷面具的脸上。
此刻,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全都碎成了齑粉。
傅斯砚的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明显起伏着。
呼吸粗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死死地盯着被他困在臂弯里的黎沅。
这位在手术台上即使面对大出血也能面不改色的骨科大佬。
生平第一次,被气得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风度。
“黎沅。”
傅斯砚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可怕。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范围。
金丝眼镜的冰冷镜片,几乎要戳到黎沅的鼻尖上。镜框反射着微光,将男人眼底的怒火无限放大。
“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傅斯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全国最高规格的医学研讨会!台下坐着的是医学界的泰斗,是各大医院的院长!”
男人的手掌死死扣着黎沅的肩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冷白的颜色。
“你举着那个伤风败俗的牌子,戴着那个可笑的发箍在台下大呼小叫。”
傅斯砚胸腔里的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你是嫌医院的流言蜚语还不够多,想在这里让我身败名裂吗?”
质问,训斥。
带着长辈教训晚辈般的严厉,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恼怒。
他恼怒黎沅的大胆,更恼怒自己在那一刻,竟然因为那块荒唐的粉色灯牌,心跳漏了一拍。
整个休息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强烈的压迫感从傅斯砚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双腿发软。
但是。
被“壁咚”在门板上的黎小少爷。
他不仅没有被这恐怖的阵仗吓退半步。
相反,黎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黑暗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亮得惊人,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火苗。
他没有躲避傅斯砚那想要杀人的目光,而是直勾勾地迎了上去。
视线从男人紧皱的眉头,滑过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傅斯砚那微张的、吐露着训斥话语的薄唇上。
那唇形真是好看极了。
在黑暗中透着一种致命的性感,仿佛在无声地散发着邀请。
黎沅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根本没听进去傅斯砚刚才骂了些什么“伤风败俗”、“身败名裂”。
他的脑海里,只有眼前这个因为他而彻底失控的男人。
傅斯砚不冷静了。
这座冰山,终于为了他,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底色。
黎沅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吞咽的动作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喉结跟着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仰起脸。
鼻尖几乎要碰上傅斯砚的金丝眼镜,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男人冷硬的下颌线上。
“傅斯砚。”
黎沅开口了。
声音不仅没有半点被训斥后的委屈,反而透着一种恃宠而骄的理直气壮。
甚至,还有几分让人心脏发麻的兴奋。
他盯着那双微红的薄唇,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
随后,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