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件卫衣和运动裤。
桃桃小声说:
“工作室的库存,之前做活动剩的,老大说你穿的那件再不换,都能站起来自己走了。”
闻岳倪把塑料袋提好。
“桃桃。”
“嗯?”
“……帮我跟老大说声谢谢。”
桃桃摆手:“你自己说去,”
闻岳倪往里间看了眼。
门半掩着,鳅鳅姐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审稿,
保温杯放在手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没进去。
鳅鳅姐不需要他当面说谢。
衣服通过桃桃递而不是直接给,就是在堵他开口的机会。
闻岳倪走到楼梯口,
工作室的灯亮着,
闺蜜的孩子倾家荡产买了个男人,她骂了一顿,拍了一巴掌,然后给了一份工、一袋粮食、一身衣服。
培训三天不给钱——不白给。
衣服让桃桃转手——不让你开口。
面试定在下午两点——怕你找不到还特意发了定位。
什么都不白给,但什么都给了。
闻岳倪拎着塑料袋上了楼梯。
公交车上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到站下车,走进巷子口。
他掏钥匙的时候想起了件事,
今天走前,他问陆拾彦“你不会趁我不在翻我东西吧”。
陆拾彦说“你有什么东西值得翻”。
他当时觉得有道理。
现在他站在门前,忽然觉得不太对了。
门没锁。
闻岳倪推门进去。
陆拾彦坐在床沿,
手里拿着那个双肩包。
拉链开着。
闻岳倪的血从脚底往头顶蹿。
陆拾彦抬头。
“回来了。”
“嗯,”
闻岳倪的视线从陆拾彦的脸移到他手里的包,又从包移到拉链开口处。
努力回忆自己把药盒塞进去的深度,最底层,
裹在袜子里,从包口看不到,除非把东西全部倒出来。
陆拾彦把包递向他:“帮我拿件里面的长袖。”
闻岳倪嘴唇动了动,
“那个……”
“包是你的?”
“嗯!”
闻岳倪有股想撞墙的冲动,
苍天啊!他把避孕药藏进了陆拾彦的袜子里了。
他呆呆的接过包。
伸手进去,指尖往底层摸。
药盒还在。
心脏从嗓子眼掉回胸腔。
他抽出长袖递过去,手指带着点不稳的弧度。
陆拾彦接过衣服,
闻岳倪在心里重复“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陆拾彦把长袖展开套上。
忽然开口,
“你把药放进我袜子里了。”
闻岳倪心里防线裂了条缝
“……什么?”
陆拾彦把领口卡在锁骨的位置。
“药效七十二小时,你吃晚了!”
闻岳倪脑子里有八个念头打架,七个在尖叫,一个在写遗书。
片刻后!终于挤出话:“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发生的时间更早。”
闻岳倪脑子里第一个蹿出的不是恐慌,是内心独白:“难怪腰那么疼。”
陆拾彦看他的眼神,像在拆盒子。
不着急,一层一层往里剥。
闻岳倪决定先发制人。
“那药是给你买的。”
他硬着头皮往下编:
“现在要孩子太早了,我那不是……太痴迷你吗!咱俩多过过二人世界!”
说完差点没绷住。
陆拾彦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藏在我袜子里?”
“……怕你不知道我的心理负担。”闻岳倪点头,展现出坚定的恋爱脑。
陆拾彦目光从闻岳倪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上。
“这是什么。”
“衣服,上班发的。”
闻岳倪赶紧抓住转移话题的救生圈,“找到活了,后天开始算钱。”
陆拾彦没再往下问。
闻岳倪趁着这个空档把塑料袋放到沙发上,
洗了手开始煮饭。
挂面鸡蛋。
这已经是固定流程了。
他端碗过去的时候做好了准备,等陆拾彦把蛋黄挑出来,还是他吃。
陆拾彦接过碗。
筷子夹起面条,一口一口。
蛋黄在面条底下沉着,没挑出来。
闻岳倪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
没动。
蛋黄不见了,落进了陆拾彦肚子里。
模式打破。
闻岳倪端着自己的碗愣了下。
他没好意思问“怎么不退蛋黄了”,
低头嘬面。
空气安静得只剩筷子的声音。
晚上10点出头,闻岳倪铺好地铺。
他抖开邱秋给的那件新卫衣叠了两折垫在脑袋底下,
比昨晚的旧卫衣蓬松了点,让窝从五星级难民营升到了五星半。
他刚躺下,陆拾彦忽然开口。
“上来睡。”
闻岳倪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故障。
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
黑暗里能看到陆拾彦侧躺的轮廓,长袖的领口松松地滑到一边,锁骨上那道淡青探出来一截。
陆拾彦的语气跟念处方似的。
“地板凉!”
闻岳倪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的第二反应也是拒绝,
他的第三反应绕了个弯,
床上躺着的人,花了他六百八十九万买来的。
投资还在与日俱增!
他本人在地板上趴着,怎么算都不对。
但不对的又不止这一件事。
他在地板上躺了三十秒,
陆拾彦没再邀请他,
闻岳倪盯着天花板,开始在心里算账。
六百八十九万。
按三百六十五天摊,零头抹掉,一天一万八千八。
他穿书两天了,摊销三万七千六。
唯一的“资产”,就在床上,刚主动叫他。
闻岳倪把脸埋在叠好的卫衣里闷了五秒钟。
他心想:钱都花了,不上去,亏了?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掀开被角,像一勺稀粥一样往床的边缘倒了上去。
床不大,两个人都不矮。
闻岳倪一米八五,陆拾彦一米九二,
肩膀加起来几乎占满了整张床面,
闻岳倪的手指搁在胸口,心跳快得让他怀疑陆拾彦能听见。
陆拾彦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闻岳倪盯着对方后脑勺的发旋看了一分钟。
脑子里蹿出:这发旋长得值一万八。
他想笑,但不敢出声。
陆拾彦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别动了。”
“你翻来翻去床在晃。”
“哦。”闻岳倪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白天在工作室写的那段擦边文,
“他侧躺在距离对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能闻到冷冽的木质调,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