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晃到了站台，
两人下车。
路边的空气确实不同，牛粪混着青草，闻岳倪深吸口气，差点呛着。
“新鲜过头了。”
农庄门口立着块木头牌子，上面印了三只卡通鸵鸟，造型可爱得跟幼儿园墙绘似的。
闻岳倪得意的不行：看吧，这画风，多温柔。
晒得黢黑的老板从棚子后出来，
上下打量了闻岳倪一圈。
“桃桃介绍来的？”
“对对对，喂鸵鸟的。”
老板递给闻岳倪一筐白菜，
“围栏里三只，大壮、二壮、三壮，”
“行。”
“喂的时候可以自己拍视频发社交平台，它们有粉丝的。”
“注意无论如何不能打它们。”
“……为什么要特意说？”
“它们脾气不太好，喂的时候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你自己。”
闻岳倪抱着白菜筐往围栏走。
三只鸵鸟在围栏里溜达，个头确实大，腿跟电线杆似的。
最大那只目测两米往上，羽毛蓬松，正扭着脖子往这看，
眼珠子又圆又亮，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闻岳倪心里打了个小鼓，嘴上却不怂。
“阿彦，你就在这看着，等会我喂它们的时候你帮我拍几张照，我好发朋友圈。”
“你确定你要进去？”
“几只鸟而已。”
“我个一米八五的Alpha，还能被欺负了？”
“行，你去吧，我看着。”
闻岳倪把这份支持理解为“信任”。
陆拾彦打开相机界面。
切到了录像模式。
闻岳倪拖着白菜筐往里走，回头比了个OK。
“来，乖乖们，吃饭了！”
话没说完。
大壮一马当先冲了过来，脖子一甩，叼住了整棵白菜。
闻岳倪的袖子也咬住。
“嘿嘿嘿！”
“我说的是白菜！不是袖子！你松嘴！”
大壮不松，
脖子往回拧，拽得闻岳倪整个人跟着踉跄。
另外两只也冲了过来。
二壮的嘴啄在了闻岳倪的头顶。
三壮对着他的耳朵就是一口。
“嗷嗷嗷！”
闻岳倪甩开大壮，护着头往后退，
“我是来喂你们的！不是给你们吃的！”
闻岳倪从筐里抓出白菜往外扔，声东击西！
二壮和三壮分头去追白菜。
大壮不吃这套。
它盯着闻岳倪的脸，脖子一伸，又啄了他额头一下。
“是不是有仇！！”
闻岳倪手忙脚乱间揪了大壮的头顶。
一小撮羽毛飘落。
它歪着脑袋看着闻岳倪。
你薅我毛？
暴怒！翅膀张开，两条腿开始加速。
“我不是故意的！！我道歉！！我错了行吗！！”
大壮不接受道歉。
报复的简单粗暴，追着闻岳倪满场跑。
二壮三壮吃完白菜也加入了追击队伍。
三鸟追人。
闻岳倪从围栏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绕回来，
围栏外。
陆拾彦单手举着手机，镜头跟着闻岳倪的身影。
他把画面推近了些。
闻岳倪的表情拍得一清二楚——眼睛瞪圆、嘴大张、额头上沾着白菜叶子。
旁边带小孩的年轻妈妈停下来看热闹，
“宝宝你看，哥哥在跟鸵鸟玩呢。”
“妈妈，哥哥在哭。”
戴着渔夫帽的中年男人掏出手机也开始拍。
“这哥们儿牛啊，居然敢薅大壮的毛……”
陆拾彦完全没有进去救人的意思。
“跑快点。”
“陆拾彦！你还是不是人！”
“别拍了！”
“当观众很开心是不是！！”
“嗯。”
闻岳倪气得差点绊倒。
他边跑边把白菜筐掀翻，十几棵白菜滚了一地，
两鸟同时分神去看白菜，
本能驱使，食物还是比人类有吸引力的。
大壮记仇。
白菜不追。
专追他。
奔跑的姿势在纪录片里是“非洲草原上的优雅掠食者”，
在闻岳倪的视角里是“催命判官踩着风来了”。
“妈的，白菜都不要了，这鸟是不是傻。”
他跑到围栏边缘。
扒住栏杆。
翻。
腰在这个动作上给了他暴击。
整个人卡在半空中。
姿势跟晒衣服的被单一模一样。
大壮追到。
叼住闻岳倪的裤腰。
“不是，你放手！放嘴！”
“陆拾彦！！！再不来我裤子要没了！！”
旁边的游客举着手机拍得起劲。
大爷边拍边给老伴解说：“年轻人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干！”
陆拾彦收起手机。
走到围栏边。
抓住闻岳倪的后衣领。
扯了下来。
闻岳倪带着惯性。
撞进陆拾彦怀里。
沙土、白菜渣子、汗味，撞在了雪松的冷调上。
“这些鸟怎么这么凶？”
陆拾彦的指腹在闻岳倪额头上的红痕上轻蹭了下。
“疼不疼？”
“……不疼。”
“你的照片拍好了。”
闻岳倪从陆拾彦身上扒拉起来，
屏幕上不是照片。
是一段高清视频。
画面里，他被三只鸵鸟追得连滚带爬。
中间还推了近景特写，他脸上沾着白菜叶子、双手挡头、嘴型是无声的“救命”。
闻岳倪内心的小人在地上打滚。
“把这个删了。”
“存着吧。”
农庄老板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两百块。
“小伙子，今天白菜损耗有点大，但大壮它们吃得挺开心的，这是工钱。”
“你要是愿意，明天还能来，就是别再揪大壮的毛了，它记仇。”
*
回程公交上，
大美人靠在窗边，闭着眼，侧脸的线条被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切得干干净净。
眼睫压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戾气散了不少。
闻岳倪心想：果然带出来是对的。
也不知道是出来透了气的效果，还是看他被鸵鸟追心情好了。
闻岳倪更倾向于后者。
公交到站。
闻岳倪跳下车，刚走到巷子口，手机震了。
桃桃的消息。
“倪哥你上了热搜。”
“？？？”
桃桃甩来短视频链接。
播放量。
十八万。
闻岳倪的灵魂当场出窍了三秒钟。
手忙脚乱地翻评论区。
“前面那个男的好高啊，鸵鸟都怕他哈哈哈哈。”
“后面拽人那个是谁啊好帅。”
“原来鸵鸟也会看人下菜碟，追前面那个跟追食物一样凶，看到后面那个直接乖了。”
“Alpha的尊严呢兄弟。”
“笑死我了他是不是揪了鸵鸟的毛？？鸵鸟直接暴怒了哈哈哈哈。”
“笑死Alpha被三只鸟撵成这样，他老公全程在外面拍视频一点不慌。”
有人截了闻岳倪被扯出栏杆撞进陆拾彦怀里那帧，做成了表情包。
配文是：“没事，尽情的浪！老公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