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邱绅蹲在猫爬架旁,手里拎着航空箱。
小祖宗趴在第五层,脸朝墙壁,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团团。”
不理。
“小可爱,下来。”
尾巴尖抖了下。
“今天在幼儿园要乖,爸爸有场法事,明天要去看爷爷,后天才去接你。”
王邱绅伸手去够,团团往里缩了两公分。
非常叛逆!不肯配合!
“别闹了,赶时辰。”
他把航空箱放在猫爬架底部,打开门,里面铺了团团最喜欢的毛毯。
团团转头。
那眼神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就差一块跪着的牌位了。
扫完他,又转回去。
得,不想跟你说话。
王邱绅对着猫爬架愣了两秒。
心里嘀咕:这个甩脸的劲儿,跟那个叼棒棒糖的O一模一样。
团团甩尾的弧度,那人扫他那一眼的角度,简直复刻。
我养的猫什么时候学的别人的臭脾气?这算不算精神出轨?
猫猫虫最后还是下来了,原因是航空箱里加了它最爱的小冻干。
王邱绅提起箱子,叮嘱连连:
“不要跟小公猫打架,不要抢别人的罐头,不要往别的猫脸上拍肉垫,要学会忍耐,不然会被退学的!”
猫幼儿园在商业街三楼。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接过航空箱时表情微妙。
“王先生,上次团团咬了隔壁布偶的耳朵,这次能保证……”
“能,我跟他谈过了。”
“您每次都说谈过了。”
“这次是深度沟通。”
打开航空箱放出团团。
小爪子落地无声。
它环顾了整个活动区,下巴微微抬起。
经过橘猫身边,无视。
经过奶牛猫身边,奶牛猫讨好地蹭过来,团团侧身避开。
经过蓝金小母猫身边的时候。
脚步慢了。
尾巴竖了起来。
王邱绅在玻璃门外看到这一幕,敲了敲玻璃:“团团!爸爸看着你呢!”
团团压根没有理他。
蓝金小母猫歪头看了看团团。
团团绕着小母猫走了一圈,全程目不斜视。
绕完,在小母猫旁边的垫子上趴下。
姿态矜持。
王邱绅:“行吧,管不了了。”
掏出手机给前台转了寄养费。
“如果他打架了,别罚他,跟他讲道理。”
“他很聪明的!”
“王先生,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眯眯的。”
前台再三保证,他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点“老父亲”的不舍。
走出三步又折了回来,隔着玻璃看了眼团团。
团团已经坐到小母猫旁边,身位极近。
王邱绅心里复杂:我儿子比我会撩。
*
法事地点在城西别墅。
死的姓钱,做建材生意,身家过亿。
留下三个老婆,五个儿子。
光灵堂布置就吵了三轮。
大太太要佛事,二太太要道场,三太太说老头子生前信基督。
五个儿子分成三派,各站各妈。
最后折中:道场为主,佛经穿插念两段,十字架别摆。
灵堂设在一楼中庭,排场大得能办晚宴。
王邱绅到的时候,大太太和二太太正在灵堂门口对峙。
“遗像朝南,风水好,旺后代!”
“朝东!老头子生前最喜欢日出!你跟他睡一个屋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
大太太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说日出。”
三太太没参与方位之争。
坐在角落,手机里的计算器按得飞快,“房产六套,公司股份百分之十八……”
五个儿子也没闲着。
老大在打电话催花圈供应商,老二在核对来宾名单,老三在后院抽烟。
老四揪着花圈上的挽联跟小儿子吵架。
“花圈上'慈父'写的太小了!你看隔壁老周家去年那场,挽联写的多大!”
小儿子一脸鄙夷:“改'严父'得了,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打我打得最多。”
“那是你活该!换个人偷保险柜钥匙已经在笼子里唱铁窗泪了!”
王邱绅穿好道袍,桃木剑往地上一顿。
“家属噤声。”
“时辰到了,亡者不安,后代财运折损,各位想清楚。”
所有人的嘴全闭上了,连呼吸声都压低了一截。
大太太抹了把眼泪坐下。
二太太把下巴收了回去。
三太太把手机计算器页面切成了锁屏。
老大从旁边绕过来,拉着王邱绅的袖子。
“师傅,我妈说法事做三天,二妈说一天就够,三妈说不做法事直接火化,您看?”
“法事流程按逝者生辰八字定,不按哪个妈定,三天。”
老大还想说什么,被王邱绅一个眼神摁回去。
“有问题吗?”
“……没有!”
法事准备期间,纸扎供品陆续送到。
纸人、纸马、纸别墅、纸豪车、纸麻将桌。
三房太太各点了一套“阴间装备”。
大太太给老头子烧了纸扎四合院。
二太太定了纸扎超跑。
三太太务实,烧了纸扎麻将桌和纸扎牌友。
大太太还额外加了个纸扎女人,做得浓眉大眼身材丰满。
管事的大姐拿着单子问:“这个是?”
“给他在下面也安排个人伺候着,免得闲了回来烦我。”
二老婆冷笑,三老婆头都没抬。
送货的小面包停在别墅侧门。
车尾修过,保险杠骨架是新换的,尾灯壳颜色比车身浅了个色号。
沈殁因从车后斗搬下最后一箱纸马。
左手抱箱,右手从兜里掏出棒棒糖叼在嘴里。
“纸扎店老板真抠,这活儿跑腿费才给两百。”
管事的大姐拿着签收单走过来。
“小帅哥,东西齐了,纸别墅里面家具摆好没?”
“摆了,沙发、床、电视、麻将桌,连WiFi路由器都给他糊了一个,密码八个八。”
“行,辛苦了。”
沈殁因收好单子,转身要走,后院飘出一阵菜香。
脚步停了。
今天没吃早饭。
一大早接了纸扎店老板电话就跑来送货了。
他看了看灵堂方向的道袍队伍,十来个人进进出出,忙着摆法器、点香。
脑子转了半圈。
法事帮工管饭,人多的法事不会一个一个点人数。
道袍都是均码的,穿上谁认识谁?
沈殁因绕到面包车后座,拉开车门,翻出备用的黑色宽松外套套上。
从侧门混进去。
他找了个角落蹲着,从供桌旁边的经文堆里随手拿了本翻开。
旁边一个中年师傅瞥了他一眼。
“新来的?”
“临时叫过来帮忙的。”
“谁叫你的?”
“王师傅。”
中年师傅“哦”了声,从旁边架子上拽了件备用道袍递给他。
“穿上,一会儿念经坐最后一排就行,跟着嘴型走,别念太大声。”
“明白。”
沈殁因坐定之后在心里盘算。
斋饭至少管一顿。
做完法事还有白包,少说两三百。
今天这趟,血赚。
“叮——”
磬声穿透整个中庭。
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王邱绅开始诵经。
声音低沉,节奏稳,跟在团团面前叨叨叨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沈殁因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经文跟着嘴型动。
左右看了看,其他帮工都是真念。
他在中间滥竽充数,嘴巴动的频率差了半拍。
算了,声音小点混过去得了。
脑子开始跑偏。
这席面上不知道有没有龙虾。
亿万富翁的丧事,斋饭不至于差吧?
鲍鱼不敢想,素鹅总得有一只吧?
旁边的师傅转头看他。
沈殁因镇定地翻了一页经文。
低头发现拿反了。
不动声色地转回来。
目光越过前面九颗脑袋的缝隙,落在最前面领头的背影上。
一米九几,肩宽腰窄,道袍穿在身上比别人都服帖。
沈殁因咬了一下嘴里的棒棒糖棍。
心想:这身板,扛纸棺材一个人就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