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邱绅手持法铃绕着火盆踏罡斗步。
前面的师傅跟着击鼓。
鼓点和铃声交织,刚好压在诵念的经文上。
沈殁因的心里吹了声口哨。
体格练过的吧,腰力绝了。
放床上,床板得塌。
比前两天跑路的软蛋强多了。
*
第一轮诵经结束。
王邱绅换了桃木剑。
沈殁因的经文本子翻错了页。
旁边的师傅碰了碰他。
“三十二页。”
沈殁因配合的改正,
王邱绅的脚步越来越快。
围着火盆换了三种步法。
旋身,桃木剑从左手换到右手,手腕翻转,
令符被剑尖挑起。
纸符在空中划出弧线。
落入铜盆。
火起。
瓦碎。
清脆的碎裂声穿透鼓点和诵经声。
大太太哭声拔高。
二太太的嘴唇抖了下。
三太太把手机装进了口袋。
沈殁因手里的经文本子差点掉了。
他往前面看。
王邱绅转身的瞬间,
沈殁因下意识拿经文挡了下脸,本能反应,
混饭的基本功。
他从经文本子上沿露出半截眉毛。
看清了。
“……操。”
“怎么是他!”
沈殁因把经文举高了两公分。
脑内应急预案启动:
自己现在是混进来蹭饭蹭白包的假帮工。
对方身份:法事团的头儿。
欠债的在台上念经,债主在台下蹭饭。
现在暴露,斋饭没了,白包也没了,没准还会上送货的黑名单!
沈殁因面上平的不行。
旁边的师傅提醒:“一会儿绕灵三圈,跟着队伍走就行。”
“好。”
沈殁因把经文挡在面前,视线透过上沿盯着前方。
绕灵三圈。
王邱绅走在最前面。
沈殁因走在最后面。
中间隔了一溜的脑袋。
第一圈没事。
第二圈的时候,大太太突然站起。
“师傅!我要加环节!放生!”
二太太当场翻脸。
“放什么生?你是不是想搞事?”
“老钱生前信佛!放生是他的遗愿!”
“放屁!老头子生前跟我信道!哪来的佛?”
三太太从椅子上抬头,“他生前跟我说他信科学。”
老四小声哔哔:“爸不是信财神吗?”
小儿子补充:“他信的是钱。”
绕灵队伍被迫停下。
王邱绅转身面对三位太太。
“法事期间,一切以逝者生辰流程为准,放不放生,法事完了再议。”
“现在,继续。”
第三圈走完。
火盆点燃,王邱绅从供桌上取过桃木剑和牌位。
对着火盆喷出口酒。
火焰蹿起一米八。
热浪扑到前面师傅的脸上,有人下意识偏头。
王邱绅没偏。
抬脚起跳。
从火盆上方越过。
道袍下摆在火焰上方翻飞。
落地的时候袍角擦过火尾,烧出一点焦痕。
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老四推了推小儿子:“这师傅练过武吧?”
小儿子没理他,在拍视频。
沈殁因混在大队伍里把香插进后面的香炉。
内心小剧场上线:
腰这么好,水声一响就跑了?
果然是在整他吗?
法事第一天的核心环节结束。
接下来是家属上香、烧纸、诵经。
帮工的任务是添香、续蜡、搬花圈。
沈殁因混在帮工队伍里,打酱油。
一个花圈被他来来回回挪了四回。
路过的师傅点了点头。
“小伙子手脚麻利,以前干过?”
“嗯。”沈殁因顺杆就应
“手脚麻溜啊老弟!下次有活儿我还点你!行了,花圈就镇那儿别动了,整得跟王八壳子挡刀似的,”
“哦!”
沈殁因从道袍兜子掏出棒棒糖,趁没人注意叼着。
他猫到灵堂侧面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王邱绅在整理法器。
动作有序,手法细致。
和那天慌慌张张油门怼上别人车尾的样子完全不搭。
兜里的手机震了。
纸扎店老板:跑腿费转你了。
沈殁因飞速收款。
法事暂歇。
斋饭摆在后院。
沈殁因坐在帮工桌角落,进退路线清晰,标准的混饭吃选位策略。
菜比他想象中好。
素鸡切成薄片过了油,外脆里嫩。
红烧豆腐收了汁,颜色是正经酱油色不是焦糖素兑的。
连清炒时蔬都过了遍蒜蓉,
最绝的是那碗罗汉斋——八种料,菌菇打底,腐竹收味,
亿万富翁的丧事,斋饭果然不拉胯。
沈殁因吃得快,不出声,夹菜精准,毫不犹豫,
三分钟干掉一碗饭,又添了一碗。
旁边的帮工递了碗汤“慢点,没人跟你抢。”
沈殁因接过汤,喝了口。
冬瓜排骨,不对,斋饭,冬瓜香菇。
香菇吊的汤底,鲜得让他以为放了肉。
帮工碗着端挡嘴,
“吃完别走。”
“主家有白包。”
沈殁因点头。
又添了半碗饭。
前面那桌坐了两个年纪大的师傅,
“邱绅今天的状态不错啊,破瓦那一下干脆。”
“废话,他师父当年就是吃这碗饭的,这小子从小跟着学,手上的活儿没得说。”
“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没解决,他老王叔天天催,他就是油盐不进。”
“催有什么用?人家条件摆那儿,有钱长得又正,自己有团队,”
“就是这碗饭煞气太重。”
“上次那个相亲对象听说他裹过死人,筷子放下就走了,”
“哈哈哈哈哈可惜了那桌菜。”
沈殁因夹菜的动作没停。
耳朵竖着。
邱绅。
追尾跑路那个Alpha,叫邱绅。
他夹了一筷子素鸡,嚼了两下。
行,记住了。
管事大姐从前面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摞着白包,丧事的规矩,帮工辛苦费,图个缘分。
一人一个。
“小帅哥,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
“临时叫过来的。”
“哪组的?”
“王师傅那组。”
沈殁因把红包捏了捏,薄,份量对,塞进裤兜。
心里算账。
斋饭一顿省十五,白包两百,减去油钱三十。
今天净赚185。
前面传来声音。
王邱绅站在后院走廊拐角,手机贴在耳朵上,
“你说什么?”
“哪只猫?”
“金吉拉?不是蓝金?”
“团团不是只对蓝金那只母猫……它换口味了?”
“王先生,团团今天把隔壁活动区的金吉拉小母猫给骑了。”
“对方家长非常生气,要求见团团的家长当面沟通。”
“我现在法事走不开!”
“那您看!”
“你跟对方说,不要急,明天……不!后天,我带团团去做绝育,给他一个交代,把它两个蛋蛋嘎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