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先生。”
“嗯。”
“这话您已经说了六回了。”
“前五回您也是这么护犊子的。”
“这次是真的!一定去!先帮我稳住!”
挂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
“这小兔崽子,平时端的比谁都稳,到了场子上比老子还不要脸。”
他想起早上团团绕着蓝金转,
转头就找了金吉拉。
到底学谁的?
旁边收拾桌子的大姐端着叠好的碗走过来,
“王师傅,家里出事了?”
“猫。”
“猫怎么了?”
“睡了人家的猫。”
“……精力旺盛啊。”
王邱绅的表情,无法言说。
转过灵堂侧门的时候,视线无意扫过通往停车场的甬道。
穿道袍的背影正往外走。
道袍的领口没压好。
露出里面一截红绳。
王邱绅的心跳漏了一拍。
脚停在原地。
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甬道拐角。
王邱绅站了三秒。
追不追?
上去说什么?
“你是不是那个被我追尾的O?”
“你脖子上那条红绳我认识。”
“上次的修车钱和房费我还没给。”
他还是没追,哪那么巧啊!应该是认错了。
沈殁因绕出后院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不多。
快了两下。
走到墙角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没人跟上来。
松了口气。
不是怕。
是不想在刚蹭完人家斋饭、揣着人家白包的情况下,被认出来。
太尴尬了!
沈殁因坐进驾驶座。
掏出手机。
打开浏览器。
输入“邱绅”+“喃呒”
搜索结果跳出。
殡葬行业服务推荐,王邱绅法事团队,承接各类白事法事/超度/安魂,
配图是一张半身照,穿着道袍,面容端正,表情严肃,手持桃木剑。
沈殁因盯着照片。
照片比真人老气。
实物好看一点。
继续往下翻。
论坛帖子,
“做法事的王师傅靠谱吗?价格怎么样?”
“王邱绅做事规矩,不乱加钱,就是脾气不太好,”,
还有人说“他团队的入殓化妆特别厉害,死者看起来跟睡着了一样”。
退出浏览器。
沈殁因发动车子。
引擎响了三声才打着火,
他边把车倒出来,边点开通讯录。
“马叔。”
“干嘛?又要零件?”
“不是,帮我查个东西。”
“说。”
“一辆商务车,车主信息能调出来吗?”
“你要碰瓷?”
“追债,那个追尾我的Alpha。”
“我找到他名字了,王邱绅,做法事的。”
“你说谁?”
“王邱绅,怎么了?”
“王邱绅?安魂曲的话事人?”
“什么安魂曲?”
“就那个王邱绅啊!他不是单干的,手底下有个团队,殡葬这一片的老大。”
马老板的语气变了,带着特有的八卦劲儿,“你碰上那号人了?”
“他追尾我在先。”
“人家口碑不错,做事讲究,你找人家要钱,人家不至于赖的。”
“他已经赖了。”
“车主信息我让人查一下,但你说的这个王邱绅,基本不用查,直接打他电话就行。”
“不急。”
“小沈啊。”
“嗯。”
“我多嘴问一句,你是追债呢,还是追人呢?”
“追债。”
“行吧行吧,你说是就是。”
电话挂断。
沈殁因的嘴角翘着。
王邱绅收拾完法事现场,已经日暮西山。
兄弟群里呼叫连连,
“邱绅你终于开窍了”
“别挣扎了,发照片!”
“实话说,多大的,什么味道的,脾气好不好,”
王邱绅“没有后续。”
群里炸了。
“什么叫没有后续???”
“是不是被甩了”
“不会吧这么快!”
“比团团还不如”
“你能不能跟你儿子学学?它怎么就比你行呢?”
王邱绅关了群消息。
想起后院那个背影。
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算了不想了!
猫幼儿园到了。
王邱绅推开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他,表情复杂。
“对方家长走了。”
“留了句话——'下次再发生,报警。'”
前台把猫猫抱出来。
团团毛发蓬松,状态极好。
像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两只前爪搭在前台姑娘的胳膊上,下巴微抬,朝王邱绅的方向扫了一眼。
眼神里满是
你来了?来接我?行吧”的气定神闲。
王邱绅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王先生,团团的手术——我这边需要一个确切的日期。”
“最迟月底。”
“再拖下去,不是退学的问题了,周围三家猫幼儿园我们都打过招呼,团团的名声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什么名声?”
“……猫界小霸王。”
王邱绅看了看团团。
团团爪子搭在他手腕上,表情无辜。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
闻岳倪侧躺着,盯着陆拾彦的后脑勺。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整。
陆拾彦还在睡。
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了。
以前天亮就醒的人,
靠在床头,安静得跟个杀手似的,
现在呢?
一天睡十二个小时打底,叫都叫不醒。
闻岳倪心里的小人狂敲警钟。
把手慢慢伸过去,贴到陆拾彦鼻子底下。
有气。
他把手收回来,
转念一想——不对啊,
自己都沦落到探鼻息了?这不是古装里丫鬟确认主子有没有断气的经典桥段吗?
好家伙,每天醒来先确认旁边这位是不是该吃席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又偏头看陆拾彦。
“你到底怎么了啊……”
*
厨房。
闻岳倪掀开电饭锅的盖子。
空的。
连一粒米渣都没留。
昨晚睡前他特意焖了米饭,想早上起来吃热乎的。
转头看垃圾桶。
空的辣酱瓶,撕开的榨菜袋,
“就着开水和辣椒酱……把一整锅……全吃了?”
他努力回忆,
前天,前天晚上陆拾彦一个人干掉了六个馒头、一碟咸菜、两碗白粥,外加一盘土豆丝。
大前天呢?
他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陆拾彦抱着电饭锅内胆。
往嘴里扒米饭,还拎起水壶往锅里倒水。
画面太冲击。
闻岳倪愣了五秒。
“起码坐下吃啊!”
陆拾彦端着锅走到桌边坐下。
然后继续。
闻岳倪当时没觉得多严重。
但已经连续几天了。
每天吃不停
睡不够。
唯独有一样往下掉,
他打住了这个念头,先煎蛋。
边翻锅铲边戳手机。
《陆拾彦观察日志》
嗜睡,白天能睡到下午两点,叫了不醒,推了翻个身继续。
晚上九点前就倒,中间醒来也是去厨房翻东西吃,吃完回来接着睡。
食欲暴增。
一天吃四五顿,不挑食,给啥吃啥。
剩饭就着辣椒酱开水就能打发。
冰箱里的存货消耗速度约等于家里养了个冬眠前的熊。
不碰我了。
以前陆拾彦看他的眼神,带刀。
现在看他的眼神,
带困。
就那种你上班开了一天无聊会,下午三点看PPT第六十页的眼神。
不是讨厌,不是嫌弃,就是——没反应。
以前晚上是隔天一次,有时候连续两天。
现在是零接触。
第一天,闻岳倪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喘息。
他躺在床上,心里放着烟花:终于不用担心第二天走路发飘了。
第二天,有点奇怪。
第三天,开始不安。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他起床后照了半天镜子。
歪着照,正面照,侧面照。
对着镜子审视了三十秒,最终得出结论:我没变丑啊?
那他为什么不碰我了?
闻岳倪纠正思路:跑偏了!这个人变化太大了,强的时候不像话,现在跟拔了电源一样。
他不断提醒自己正经些。
翻煎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again:
难道我之前叫得太惨把他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