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蹲在床边，手里端着煎蛋。
边缘煎得焦脆，卖相八十分。
“起来吃东西。”
陆拾彦一动不动。
闻岳倪拍了拍他的脸，一下更比一下轻。
“阿彦。”
“再睡下去我要报警了。”
陆拾彦睁开眼。
瞳孔里的底色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得到底下有东西，但隔着冻住的透明。
整个人进入了省电模式，屏幕亮着，程序挂起。
闻岳倪把煎蛋举到他鼻子底下，蛋香飘过去。
效果显著。
陆拾彦接过盘子，坐起来。
吃完看了眼闻岳倪。
视线里稍微有了点东西。
多少呢？
相当于手机电量百分之一的时候，
知道它还没关机，但也知道它随时黑屏。
闻岳倪蹲在原地，端着空盘，
他变了。
又变了。
上次是变猛了，雪松盖天盖地，笑声狂的不行，
这次是熄火了。
闻岳倪边洗碗边觉的不对。
关了水龙头，走到沙发坐下。
“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Alpha突然对伴侣没性趣是怎么回事。
结果飞速蹦了出来。
恭喜你！绝逼是外头有狗！
闻岳倪自动屏蔽了结果，
风向不对，换个词儿再查。
关键词：室友最近只吃不动是什么病。
结果列表，
抑郁症前期表现：嗜睡、食欲变化、社交退缩……
甲状腺功能减退：嗜睡、体重增加、乏力……
应激反应后的生理代偿：大量睡眠、进食增加、情绪钝化……
闻岳倪看了看陆拾彦。
Enigma体质，自愈速度是普通人三到四倍。
不可能生病。
继续翻。
看到一个帖子，
我老公最近突然变温柔了，是不是有问题？
楼主描述：老公以前脾气暴躁、占有欲强、最近突然不闹了，
不质问她跟谁出去，不检查手机，吃饭也不挑，晚上倒头就睡。
她觉得不对劲。
回复区：恭喜你，他疯了！
这不挺好的吗？享受呗。
查查他手机。
带他去医院吧，别等出事了后悔。
退出帖子，闻岳倪搓了搓脸。
“不会真是甲减吧……”
他又点开微信，翻到沈殁因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没回：你家那位这几天不闹了？我睡了三个好觉，感恩！
闻岳倪：“你见过Alpha突然不行了的情况吗？”
“见过。”
“上次有个Alpha被我清理的时候在沙发上坐了四天。”
“不过那位是死球了。”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你家那位怎么了？”
就是嗜睡、吃得多、不怎么说话、不出门。
“嗜睡加暴食？”
“嗯。”
“情绪平？”
“跟关机一样。”
“味儿呢？”
“变淡了，以前三米范围就能闻到，现在贴着他的脖子才能闻到一丝。”
“你确定？”
“试过了。”
“怎么试的？”
“假装帮他拉被子的时候闻的。”
“……你一个A，趴在另一个E脖子上嗅！”
“能不能直接说结果！”
“要么身体出了大毛病，”
“要么被药物压制了。”
闻岳倪下意识看向床头柜。
陆拾彦睡觉那一侧，抽屉关着，
闻岳倪又给沈殁因发了消息：“什么样的药物能压制E的信息素？”
“你问错人了，我是O。”
“建议去医院查一下。”
“要不直接问他。”
闻岳倪走到床边，在陆拾彦旁边坐下。
“阿彦。”
“你是不是……吃药了？”
没醒，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听？
闻岳倪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水果刀、烟盒、打火机。
没有药瓶。
卫生间，洗漱台上的柜子，牙刷牙膏、验孕试纸。
闻岳倪皱眉想了半天，找东西他确实不行，
算了。
他在沙发上盘着腿，打开观察日志。
雪松味几乎消失。
对我的态度降级成了,给他煎蛋的人。
拉到最前面，把标题从《陆拾彦观察日志》改成了《好大儿异常记录》。
正经多了。
下午三点。
陆拾彦终于起来了。
走到冰箱前，站了五秒。
冰箱空了。
陆拾彦转头发送信号，
“没东西了。”
“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都行。”
“具体点呢？馒头？包子？面条？米饭？说一个。”
“米。”
“多少？”
“十斤。”
闻岳倪难以置信，
你是要吃饭还是要屯粮过冬？
夜里一点。
闻岳倪从乱七八糟的梦里醒来。
梦里他又被鸵鸟追，追到半截发现不是大壮，
陆拾彦穿着鸵鸟皮套在后面追他，追上了以后把他塞进鸵鸟食盆里，
笑的缺德带冒烟：“今天你是白菜”。
把那荒唐的画面甩出脑袋。
他下意识去抓旁边得祸首，
空的。
闻岳倪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阿彦？”
没人应。
他踩着拖鞋找人，
厨房没有半夜起来抱锅的痕迹。
卫生间黑的，不放心推门查看，没人。
阳台门关着，窗帘没拉，斑驳的夜色斜打在玻璃上，晃得人心神不宁。
闻岳倪在屋里转了一圈
“别瞎想别瞎想别瞎想，”
最后走到沙发后面。
找到了。
陆拾彦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手里抱着书。
又睡着了。
书搁在膝盖上，
灰白色的羽毛尖从页缝里露出来一截，被陆拾彦的拇指压着。
闻岳倪蹲下来。
“你可真会躲啊……”
“阿彦，回床上睡。”
陆拾彦没醒。
闻岳倪把他架起来，往床上挪。
陆拾彦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无意识地蹭了下。
闻岳倪哼唧着吐槽：“清醒的时候把我按得死死的，睡着了倒挂着当考拉是吧？”
他把陆拾彦放到床上的时候，那条手臂还没松。
闻岳倪掰不开。
“行吧。”
他放弃了。
侧着身子躺进去，被手臂搂着。
陆拾彦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扑在发旋上。
闻岳倪翻出手机，点开《好大儿异常记录》。
这几天很少上厕所。
仔细回忆了过去几天的作息，
第一天，正常，听见陆拾彦冲马桶的声音。
第二天，没注意，但好像也正常。
第三天他特意留意了，陆拾彦没进过卫生间。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出门前陆拾彦在床上没起来，
闻岳倪放下手机做了个决定。
这样不行！
无论如何，得带他去医院看看。
闻岳倪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拾彦的手臂随着他调整了位置，滑到了腰上。
松松挂着。
第二天一早。
闻岳倪洗了脸，卧室传来动静。
陆拾彦醒了。
表情和前几天一样，空白模式。
“早。”
“嗯。”
“我煮了粥，锅里。”
陆拾彦点头，走向厨房。
“等一下。”
“今天……跟我出去一趟呗。”
“去哪。”
“之前桃桃推荐了个地方，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