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彦的目光让闻岳倪读不出任何信息。
“你不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吗?”
“哪里不对。”
“你睡得太多了。”
“困。”
“你吃得太多了。”
“饿。”
“你!”闻岳倪卡壳,他不可能说“你四天没碰我”
这个理由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信息素淡了。”
“体质波动,正常。”
“你以前雪松味三米外都闻得到,现在我贴着你才……”
“贴着我?”
“我说的是靠近。”
越描越黑,话题终止。
陆拾彦掀锅盖,吃饭。
“你说去哪?”
“商业街那边新开了个……”
“你想带我去医院。”
闻岳倪彻底傻了。
他不是省电模式吗?怎么还这么聪明!
陆拾彦放下勺子。
“不去医院。”
固执的让人无从劝起。
画面跳转,
王邱绅坐在公寓沙发上,团团趴在他大腿上打呼噜。
呼噜声不小,节奏稳定,
三秒一个回合,比他手下的师傅念经还有韵律。
尾巴一翘一翘的,不知道梦里又在祸害哪家的猫。
划开手机相册。
翻到前几天去看老爸拍的照片,
老王坐在摇椅上,怀里搂着半只啃了两口的鸡腿,冲着镜头比耶
嘴角沾了点辣椒面,眼睛眯成条缝,笑得跟个偷到鸡的黄鼠狼似的。
团团翻了个身,
王邱绅揉了揉猫猫虫的耳朵,思绪拽回那天下午。
*
王邱绅提着鸡腿可乐,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开。
老毛病了,上回他说请人修,老王说修什么修,手劲不够怪锁?
门推开。
老王坐在客厅上刷手机,
“来了?”
“嗯。”
王邱绅把东西放茶几上,
“可乐怎么不是冰的。”
“你年纪大喝了闹肚子。”
“我闹肚子关你什么事。”
“关我钱的事,哪次去医院不是刷我的卡。”
“那你赚钱不就是给我花的?”
“我赚钱是给自己花的,你是附赠。”
老王把可乐拧开。
“下次带冰的。”
“下次你自己买。”
老王把鸡腿拆开,闻了闻,表情满意。
“猫最近怎么样?”
“又挠坏了沙发垫。”
“你管管它。”
“管不了,像你。”
从头到尾,没人提那四万块。
他们聊了四十分钟的鸡毛蒜皮。
老王拿纸巾擦手上的油,
“邱绅。”
“嗯?”
“那个人!”
“心挺好的。”
“爸。”
“就是太远了,见不着面。”
“爸!”
“人家每天早上跟我说早安,你能做到吗?你一个礼拜给我打几个电话?人家……”
“那是骗子。”
“我知道,我又不傻。”
老头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那是骗子。
四万块不是因为蠢,是因为孤独。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王邱绅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走前叮嘱连连,
“少刷短剧,十一点之前睡。”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那你想我说什么?说'遵命,王司令'?”
“……行了,我走了。”
走的时候顺手把门外的垃圾提下了楼。
回忆切断,
王邱绅放下手机,
团团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朝天,呼噜声换了个调,
手机弹出推送。
老王的手机消费账单通知。
流量使用,38G。
这老头子,又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打开话费详情,
查流量使用峰值时段,
凌晨12点到2点,流量消耗占全天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半夜!
被窝里!
团团醒了歪着脑袋看他:你今天不太对。
“你爷爷骗我说不玩手机了。”
“他每天凌晨两点还在被窝里刷短剧。”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演得特别好,手机放在茶几上,跟个特工似的。”
团团用爪子拍拍他的手腕。
王邱绅心里门清,
不能让小老头在这么继续下去了。
上次是被骗,这次是短剧绑架。
哪个更难办?
直觉告诉他后者更难。
打开浏览器,“怎么让老人少玩手机。”
搜索结果:多陪伴、转移注意力、培养其他兴趣爱好。
全是废话,他工作忙,法事一排就是三天五天,根本没法天天守着。
继续翻。
广告跳出。
“智能陪伴机器人,子女不在身边,也能守护父母。”
产品页面很长,
白色外壳,圆脸设计,功能列表密密麻麻:
远程语音通话,实时视频监控,健康提醒,作息管理,支持绑定家庭路由器,一键宵禁。
往下翻。
看了眼价格。
二十万。
不贵。
团团当时花了三万八。
猫粮每月两千,猫幼儿园寄养每月一千五,
加上上次咬了布偶猫耳朵赔的八百、蓝金那次的“精神损失费”五百、金吉拉事件待赔付中,
养猫这么贵了,养爹总不能比猫便宜。
点了下单。
出厂名字可自定义。
敲下:绅仔。
付款成功,二十万,嗖一下没了。
团团转了个圈,趴下。
“你爷爷跟你一样,管不住自己。”
三天后。
机器人到货。
王邱绅让徒弟开车送上门,
他写了张卡片,附在包装箱外面。
“爸,这是绅仔,平时陪你做个伴,有事跟它说。”
“它比我听话,别拆它,别砸它,别卖它。”
徒弟抱着纸箱进门的时候,老王嘴里正嚼着花生米。
“王叔!师傅让我给您送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陪伴机器人。”
什么玩意儿?
我用得着这?
花了多少钱?
“老子自己在家挺好,要铁疙瘩干嘛?”
小张赔着笑,把箱子搬进客厅。
拆包装,长按开机键。
“你好,我是绅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八蛋的爹。”
“识别成功,王先生你好。”
老王愣了,徒弟憋笑憋得肩膀抖。
“它没听出来我骂它?”
“王叔,这是语音识别,它抓取的是关键信息,'王'和'先生'。”
“那前面几个字呢?”
“呃……过滤了。”
“这玩意儿多少钱?”
“打折的,不贵。”
“你说个数。”
“师傅没告诉我!”
“那就是不便宜。”
“拿走。”
“师傅说了,退不了。”
“叔,功能我跟您说一下哈!”
“不用说。”
“师傅交代了……”
“交代个屁,东西搁那儿,你走吧!”
小徒弟很识相,收了包装纸撤了。
绅仔在客厅地板上滑来滑去,熟悉地形。
老王坐在沙发上看着它,像看一颗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