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管纸塞进鼻孔的时候,
王邱绅下定了决心,
不看了。
真的不看了。
下一秒沈殁因站起来,
他又看。
沈殁因拆到语音模块的深层芯片时,遇到了麻烦。
焊点用了无铅焊锡,比普通的难拆。
他用热风枪对着吹了四十秒,焊锡融化。
才用镊子夹住芯片边缘,小心剥离。
芯片起来的瞬间,
边缘刮到了旁边的排线。
语音模块发出短促的电子音。
“网,络,连,接,”
声音断断续续,像溺水的人吐泡泡。
沈殁因的手停了。
目光落在倾斜的摄像头眼珠上。
绿色的指示灯。
一闪一闪!
沈殁因低头看了眼自己。
然后笑了。
满脸尽是“抓到你了”的意味。
甚至在摄像头面前多站了两秒。
才不紧不慢地用毛巾盖在摄像头上。
“看够了没有?”
王邱绅捂住脸。
耳朵红得发亮,表情是超越羞耻的呆滞。
团团趴在旁边,舔了舔爪子。
两分钟后。
手机弹出短信。
沈殁因:“你爸的机器人在我这儿。”
王邱绅脑子里的线路比绅仔的还乱。
倒了杯冰水灌下去,想平静平静,没用!
沈殁因发来了好友申请。
“通过”
对话框光标闪烁。
他开始打字。
“我没有偷看!”
“什么鬼?删了删了删了!”
“发个定位,我过去取。”
“去干什么?找死吗?”
删!
王邱绅把手机放下,
“我在干什么。”
团团伸了个懒腰,
爪子随意的搭在了屏幕上。
“啪。”
发送。
王邱绅“嗯?”
对话框里多了条消息。
内容是“喵”
王邱绅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我的脸没了。”
202室。
沈殁因已经穿上了裤子,宽松的运动裤,上身还是依旧。
手机震了下。
对话框跳出“喵”
沈殁因嘴角弯弯。
“还挺可爱的。”
他转头看了看椅子上拆了一半的绅仔。
翘着脚想了一会儿。
做了个决定。
不拆了,装回去。
找个理由送东西,放长线钓大鱼。
他飞速的开始逆向组装。
排线按标记的颜色接回去。
伺服电机的减速器归位。
主板推回胸腔,屏蔽罩扣上。
眼珠按回眼眶,头盖骨合拢,
“啪。”
绅仔的圆脸恢复完整。
沈殁因拍了拍它的头。
“回头约个时间,送你回家。”
他点开王邱绅的对话框。
上面还挂着那个“喵”。
“不要怕!你的机器人没事,零件都在。”
“改天约个时间,我亲自给你送回去。”
“机器人的保养费另算,”
“小电影就当请你看的,不用谢。”
*
302室。
闻岳倪躺在床上,
陆拾彦背对着他睡,呼吸绵长,一动不动。
闻岳倪继续算账。
冰箱空的,米缸空的,邱秋的验孕试纸还在卫生间洗漱台的柜子里搁着。
他知道窗口期到了。
也知道应该去测。
但就是不想动。
不是懒,是怕。
万一真有了呢?
闻岳倪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家里养了只熊,伙食费跟坐了火箭似的,日子没法过了。”
翻身在翻身。
脑子里乱七八糟,
稿子交不出来,邱秋姐迟早会从温和催变成温柔刀,
灵感来源跟断了电似的躺在旁边,要命啊!
他凑近陆拾彦后背,鼻尖贴上对方的肩胛骨。
使劲嗅了嗅。
雪松味淡得跟空气净化器过滤了似的。
闻岳倪缩回自己的位置闭眼。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不知道,
身旁的那个人在他睡着后醒了!
原本暗沉的瞳孔里闪过锐利的光,
陆二少在药物的压制下挣扎了多日。
主人格睡得像头死猪,但陆二少不一样。
他不睡觉,在等。
等药效出现缝隙。
今晚的机会来自微小的触发,
闻岳倪凑过来嗅他后背的时候,鼻尖蹭到了肩胛骨。
那一下的体温,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陆二少慢慢坐起。
动作轻得没有任何声响。
他看了眼闻岳倪。
小呆子侧脸埋在枕头里,睡着了还皱着眉头,得有多累?
陆二少在心里冷哼。
“主人格真是个废物,吃人家的,花人家的,睡人家的,连伙食费都不给,还得本少出来挣奶粉钱。”
陆二少随手扯了件黑色的外套,裤子换了条深灰的。
走到窗口,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宝贝。
“等着,本少爷挣钱去。”
话毕身影利落地翻出窗外。
*
一辆黑色超跑安静地等在巷口。
后门打开,陆二少弯腰进去。
副驾驶上的助理转过身,愣了半秒,
多日没见,瘦了一圈,眼神是“我今天心情不错所以动手的时候可能会笑着来”的松弛。
车子汇入夜色。
助理开始汇报:
“老大,十二堂口的话事人已经提前到了,那帮滚刀肉,听说陆氏倒了,一个个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仅不想交保护费,还想众筹给您买个退休保险。”
陆二少撑着下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私底下有风声,说您被卖了。”
“卖哪儿了?”
“有说您去泰国割腰子。”
“有说您被卖到富婆俱乐部当首席男模。”
陆二少的表情从“觉得好笑”变成了“非常好笑”。
助理硬着头皮继续:
“还有更离谱的传说,您在暗网把自己挂了,文案写了:'九成新,家里不让养,忍痛处理中。'”
陆二少皮笑肉不笑,
“'猜的还挺准!”
地狱笑话非常恐怖!
助理识趣地没再继续。
上一个多嘴的,现在还在医院吃医保呢!
陆二少揉了揉脖颈,
“今晚要出钱的事都通知了吗?”
“通知了,给他们每人发了二维码,支持数字货币。”
陆二少又闭上眼。
助理从后视镜里偷瞄,老大最近状态不对。
以前这种局,至少提前半小时过名单。
现在跟赶着回去睡觉的人一样。
车速拉到一百六。
陆二少在心里盘算:“回去得把那个小呆子弄哭,主人格吃素的,他可不是。”
“嗷哥的状态怎么样?”
“好得很,早上刚喂过,精神头十足。”
“完事后把嗷哥洗干净,喷点'斩男色'香水。”
“香水?给狗?”
“我等下带它回家,见妈妈。”
助理的表情凝固。
心里在疯狂尖叫——这些天,老大到底经历了什么?!
超跑转进城郊暗巷。
铁门非常大气,门牌号用黑漆重新刷过。
这是陆拾彦名下的黑色产业之一,圈内叫“狗场”。
洗钱、斗犬、灰色赌盘,进了这道门的钱漂得比白雪还亮。
助理拉开车门。
陆二少走进去的步伐跟在302室判若两人,带着“你们可以跑但没用”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