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场的格局跟斗兽场没什么区别。
中间是围栏圈出来的沙坑,
四面环绕着高低错落的看台,
十二个堂口的话事人已经到齐。
有的翘着腿坐看台上,有的站在围栏边抽烟,有的叼着牙签。
六堂的赵胖子跟旁边的人嘀咕:
“多久了?好几个月没露面,突然叫我们半夜过来,搞什么?”
“你看这排场,连个茶都没备,是请我们来开会呢还是罚站呢?”
“听说他被卖了。”
“卖给谁了?”
“不知道,反正陆氏倒了嘛,说什么的都有。”
“那今晚这是什么意思?诈尸?”
几人轻笑,
角落里九堂的话事人跟十一堂的碰了个眼神,
十一堂摇了下头,意思是再看看。
铁门开了。
陆二少走到看台最高处,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不说话,不扫场。
就那么靠着,像来看表演的观众。
有人小声嘀咕:“他是不是换药了?”
“他是不是换人了?”
角落里十堂的年轻堂主低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
在空旷的场子里刚好传到看台上方。
助理跟在后面,心里暗骂,这帮混蛋真是来看笑话的。
老李第一个开口。
三堂的话事人,干了二十年,
圈里公认的老油条,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厉害。
“陆总,大家伙儿赏脸过来,您好歹先说两句?这是什么章程啊?”
“我说完了。”
“您什么都没说。”
六堂的赵胖子接话,
“陆总我们大半夜跑过来不容易的,总得让我们知道什么事吧?”
陆二少抬了下手指。
助理拿出平板,转给众人。
每个堂口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陆二少扫了眼底下的滚刀肉,
“别废话了,熟人一场。”
“提前预付一年的彩头,支持分期付款,但不支持优惠叠加。”
在座众人:
“靠!笑话吗?”
“妈的!认真的?”
有人想拍屏,被旁边的人按住,“你疯了?真交啊!”
老李的佛珠不转了。
“一年?”
“陆总,以前半年交一次,现在翻了一倍,我们拿什么交?”
赵胖子紧随其后:“一年?!贷款都凑不出来!”
“流动资金全在盘子里转!”
众人从“不满”到“叫板”,
乱。
但又透着默契,
陆二少打了个哈欠。
“把嗷哥带上来。”
沙坑边上的铁笼打开。
黑色藏獒被牵了出来。
肩高接近陆二少的腰,
体重一百五十斤往上,
毛色纯黑,冷黄色的眼珠扫过场子里的每一个人。
跟它主人一样都不是善茬。
斗犬冠军,至今无对手。
陆二少的声音从看台飘下来,懒懒的,
“老李啊,你境外那几个杀猪盘园区的风水不错。”
“这点钱都凑不出,”
“是不是你亲自下场当主播了?毕竟你这张脸长得就很有退款气质。”
“强扭的瓜不甜,买卖做成这样,咱也别互相为难,既然带不动摊子,那就换个盘子猫着,兴许能多活两年。”
“也给新人一点机会!”
陆二少给了助理一个眼神,
两个马仔从侧门带了人进来。
扔进了沙坑。
陆二少没介绍。
老李认了出来,是他下面的会计也是他女儿的男朋友。
婚期在下个月。
沙坑里的人看到嗷哥。
整个人瘫了下去,
嘴里的布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求救,
陆二少看着老李。
“李叔,管不住人,账算谁的?”
“陆总,这事儿……”
“别急。”
“先看节目。”
陆二少冲训犬师点了下头。
铁链松开。
獒哥冲了上去,四十秒不到,沙坑里的动静结束。
陆二少一声哨响,嗷哥松口退了回来。
赵胖子负责的是地下赌场,看到同袍已卒,也只得顶上去哭穷。
“不是我们不交,是真的拿不出来,总不能把我们这群老骨头拆给狗当零食吧?”
陆二少的语气添了点温度,像在安慰长辈,
“叔,现在提倡环保,骨头老,狗嚼不动,别为难嗷哥。”
“不过话说回来!”
“私底下的风声我也听了。”
陆二少打了个响指。
助理端上平板。
视频通话。
画面里,一个年轻男人被倒吊着,
赵胖子的脸色非常难看,
那是他的小儿子。
画面下移,
正下方是工业绞碎机,通着电。
刀片转动的声音通过平板的扬声器传出,
陆二少的语气没变,
“叔,我听嫂子说,你上个月刚给这小子在海外全款买了带高尔夫球场的别墅。”
“怎么有钱买房,给我交医保就没钱了?”
胖龙扑通跪下去,
“老大!”
“我交!我马上交!您放过他!”
陆二少从兜里掏出一根灰白色的鸵鸟羽毛
轻轻拨弄指腹,
“放?”
“叔,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要饭的打发,让你补票你要逃,逮了现形,罚款就不是原价了。”
“我翻倍!翻倍交!”
“叔!你这发型不太适合跪着,显老。”
“老大!他才二十二。”
“嗯!个头还行!”
他转头看向视频里的马仔,
“降一米。”
绳子动了。
金属的嗡鸣声变得更清晰,年轻人醒了,疯狂挣扎,像挂在钩上的鱼,不停晃动。
胖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我交盘子!我交盘子!”
“停!”屏幕那头的电闸断了!
“叔!开个玩笑!瞧把你吓得!”
“回去把账给我轧平,人撤了!金盆洗手是福,”
赵胖子整个人软在地上,喘得像要背过去。
他就这么个儿子,没了就是断根!
陆二少站起来,把鸵鸟羽毛吹了吹。
“我陆拾彦是破产,不是死!”
“今晚十二点前,份子钱没到账的。”
“全家老小,接力赵叔的儿子当拼图。”
没有人接话。
九堂在心里疯狂过账,
“保护费翻倍……加上利息……操,卖三栋楼都不够……”
老李心里疯狂打鼓:
“消息果然有误,哪个奇葩敢买这种凶兽?嫌家里户口本页数太多了吗?”
九堂的在心里盘算:这阵仗、这人脉。
去他妈的破产,根本就是集团的内部清洗。
把混进来的卧底、条子、反骨仔陆续揪出来,
今晚就是杀鸡儆猴。
十一堂的没盘算,他在算自己手下有没有不干净的人。
流动资金的缺口是多少!
越算心越虚。
实在凑不出,只能先去外面抢了!
助理把二维码重新推送。
十一点四十七分,第一笔数字货币到账。
十一点五十一分,六笔。
十一点五十八分,十二笔全齐。
陆二少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赵叔的儿子放了,绳子别解太快,掉进去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