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少走到沙坑围栏边。
獒哥立刻起身,巨大的脑袋凑过来,拱了拱手心。
陆二少摸了摸嗷哥的脑壳,
“乖。”
“今晚回去给你吃牛肉,你妈妈做的煎蛋也给你尝尝。”
陆二少催促助理,“快点,把狗洗香一点。”
“我老婆自己在家怕黑,我还得回去抱着他弄。”
獒哥洗完烘干之后牵上来。
黑色的毛被吹得蓬松,油光水亮的,獠牙擦干净了。
一百五十斤的藏獒站在灯下,嘴边没了血迹,居然有点呆萌。
表情跟刚睡醒的大型犬玩偶一模一样。
助理拿着香水瓶子站在旁边,做着最后的挣扎。
“老大,真喷?”
“喷。”
“……还是您来吧!我跟獒哥没那么铁!”
陆二少接过香水,对着獒哥按喷头。
“脖子后面,耳朵根,肚皮。”
“肚皮?”
“我老婆喜欢摸狗肚皮。”
“斩男色”的香味弥漫开来,甜的,
带着点荔枝和白桃的调子,
在藏獒身上,产生了极其魔幻的化学反应。
大狗被熏的喷嚏连连,委屈地呜呜。
陆二少捏着獒哥的脸往两边揉,
“忍忍,妈妈喜欢香的。”
助理在心里默默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妈妈”点了根蜡烛。
“走。”
超跑塞不下藏獒,助理临时调了商务车。
獒哥占了整个后排。
助理默默把车窗开大。
车开了五分钟,陆二少突然问:“它打过疫苗没有?”
“打了。”
“驱虫呢?”
“做了。”
“它睡觉打呼吗?”
“……偶尔。”
“比我响吗?”
助理回忆了一下獒哥的呼噜,动静跟推土机差不多。
“可能……稍微大一点。”
“能跟人住一屋吗?”
“理论上可以。”
商务车拐进公寓后面的巷子,
陆二少拉开门,獒哥立刻跳了下来,
到了302门口,
陆二少摸了摸口袋,空的。
对了,翻窗出去的,钥匙在屋里。
他把獒哥的链子绕在门把手上,
“老实待着,我去开门。”
獒哥乖乖趴下,
脑袋搁在爪爪上,眼珠子盯着他。
“记得回来哦!”
陆二少转身要走。
脚迈出去的那一步,膝盖软了下。
到二楼转角的时候,脚步慢了。
不是他想慢。
药效的缝隙在收窄,
他能感觉到主人格的意识往回浮。
202室里。
沈殁因正翘着腿在床上刷手机。
王邱绅的朋友圈更新频率不高,
大部分跟工作有关。
法事现场的布置图,偶尔一两张团团的照片。
他刷到一张团团窝在王邱绅腿上的美拍,猫肚皮翻着,四只爪子朝天,配文“儿子又闯祸了”。
沈殁因点了个赞。
手指往下划,
是王邱绅转发的年会通知,
照片里他穿着正装,比业务页面上好看了不少。
正准备锁屏,阳台方向传来动静。
很轻,不是风。
沈殁因侧头,阳台门虚掩着,窗帘尾巴晃了下。
他没出声,光着脚下床,拿起角落搁着的电棍,走到阳台门边。
外面什么都没有。
收回视线,把阳台门关严,插上了锁扣。
电棍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他闭眼睡觉。
楼上传来极轻的门响。
沈殁因翻了个身,没理。
302。
陆拾彦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手里捏着钥匙扣,
想不起来就算了,
平静的返回卧室,
屋里闻岳倪蜷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撮睡乱的头发。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
陆拾彦端起喝了。
在他旁边躺下。
药物的困倦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闭上眼睡了。
他把人捞进怀里。
闻岳倪哼了声,脑门顶了下他的下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陆拾彦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到。
但它在。
门外。
獒哥趴在门口,
没叫,没挠门,
斩男色香水的气味在楼道里慢慢散开。
要是被邻居撞见,估计得炸。
幸运的是没有人出来。
嗷哥等了一整夜。
五点四十。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邻居出门,走到一半,余光扫过地上黑呼呼的一大坨。
“妈呀!”
垃圾袋摔了。
嗷哥睁眼看他。
邻居退回自己门里的速度打破了个人纪录。
嗷哥捂脸,继续趴。
六点。
302室内终于有了动静。
闻岳倪被膀胱叫醒。
他从陆拾彦的胳膊底下拱出来,对方翻了个身,继续睡。
闻岳倪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脸走到厨房翻了翻,米缸空的,冰箱空的,
橱柜最里面还有挂面。
行吧,将就。
正往锅倒水,门外传来动静。
“嗷!”
闻岳倪贴着猫眼往外看。
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占据了猫眼的整个视线。
闻岳倪简直是难以置信——流浪狗?不至于吧,
三楼,野猫?这体积得是什么品种的猫,美洲狮吗?
闻岳倪把门打开条缝。
獒哥站了起来,终于等到了给它开门的人,
毛绒绒很期待。
里面的人差点吓死!
四目相对的瞬间,
闻岳倪“啪”地把门反锁。
“卧槽!”
“嗷!”可怜的大狗狗。
闻岳倪扭头就进了卧室。
“陆拾彦!”
“醒醒!!醒醒醒醒!!!”
他抓住陆拾彦的肩膀使劲摇。
没反应。
闻岳倪加大力度:“给我解释下门口那是什么东西!!!”
陆拾彦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闻岳倪松开手,差点气死。
走到门口,重新打开。
嗷哥还在。
这回它没站着,趴下了。
这样看起来小一点。
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它闻到了爸爸的味道,
希望妈妈能放它进去,
闻岳倪低头看它。
它抬头看闻岳倪。
“……你哪来的?”
闻岳倪注意到它身上的香水味,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味啊!”
“什么人干这种事?”
“难道还要洗澡吗?”
闻岳倪试探性地往前迈了半步。
嗷哥尾巴摇的不行!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进屋了。
闻岳倪脑子里计算器上线,
它吃什么?
它住哪?
以及,他的钱包。
两个人的伙食费已经要命了。
再加一只藏獒。
闻岳倪想骂人,忍住了。
“放门口绝对不行!邻居会投诉死他的!”
把狗牵进门,过程比他想的顺利,
他对着嗷哥比了个手势,
“你先别动啊,”
他回到厨房,把散在灶台上的面条捡起来,全扔进锅里。
面熟了。
先加了两碗,又拿不锈钢盆清空了锅底,
心里寻思:没有狗粮。
面条凑合一顿,总不能饿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