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水停了。
闻岳倪用最快的速度从门口弹回床沿坐好。
宋曦延推门出来，T恤前襟洇了一小片水渍，
布料服帖地压着胸口的轮廓。
整个人松了一点，松在面上，骨头里还绷着。
他走过来，在闻岳倪旁边坐下，床垫朝那边塌了一块，
闻岳倪的身体跟着往那个方向陷，两个人的大腿隔了不到一拳。
闻岳倪往外挪了挪。
“躲什么。”
“没躲，腿麻，换个姿势。”
宋曦延把一个文件袋丢到闻岳倪腿上，
牛皮纸袋的棱角拍在大腿根，闻岳倪膝盖弹了下。
“说正事。”
闻岳倪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下来大半块。
正事好，正事安全，正事意味着至少现在不会有人来扒他衣服检查。
他拆开袋口，抽出里头的东西。
几张照片，照片上全是闻岳倪不认识的脸。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剧情超纲了。
宋曦延的语气很平。
“陆拾彦被买下之后，他原来的势力并没有散。”
“十二个堂口，一个月之内，两个核心人物出事。”
“三堂老李的准女婿失踪，六堂赵胖子的小儿子住进了精神科。”
闻岳倪盯着照片，眼珠子没动，不敢抬头。
要死了，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闻岳倪的表情管理达到了人生巅峰。
“听说过一点，具体的不清楚，他在我面前不提这些。”
宋曦延手指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拍的是街道远景，角落里停着一辆车，
黑色，超跑，车牌号用红笔标注在照片背面。
“这辆车，最近出现在案发地点附近。”
“你在他身边这么久，见过没有。”
闻岳倪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垫的是整箱炸药，
引线已经点着了，火星正嗞嗞往里烧。
“见过，但没看他开过。”
宋曦延把照片塞回文件袋。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闻岳倪点头，态度诚恳。
以后爽约的鸽子已经悄悄飞出去了。
宋曦延的话题拐了个弯。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瘦了。”
“养狗累的。”
“脸色也差。”
宋曦延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
闻岳倪站起来。
“宋队，今天差不多了吧。”
“我得回了，门能开一下吗。”
“急什么，家里有人等？”
“狗，等着喂。”
“你养的那条大狗？”
“对。”
“谁给你买的。”
“捡的。”
“一百多斤的藏獒，你街上捡的？”
“它自己跟着我回来的。”
宋曦延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笑，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房卡。
“下周三，还是这里。”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
他侧过身，肩膀擦着闻岳倪的手臂蹭过去，接触面很窄，停留的时间却长了一拍。
宋曦延刷卡开锁。
闻岳倪脚底抹油，人先出去了。
心里哀叹，无能丈夫遇上夺命小三，连滚带爬都甩不掉。
走廊灯是暖黄色的，光铺了满地。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在拍什么不可描述的微电影，
男主角从情趣酒店的房间里神色慌张地逃出来，
发型乱了，衣服皱了，逃跑方向还选错了。
他快步往楼梯口走，拐角的时候脚步钉住了。
黑色工装，背后印着“特殊清洁”，手里拎着大号工具箱。
沈殁因。
怎么会在这里。
闻岳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腿已经掉头往反方向蹿了。
经过208，门没关，他二话不说冲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宋曦延穿外套的手停了。
“怎么，舍不得走？”
“我不介意继续。”
“想什么呢！外面有熟人。”
“什么熟人，怕成这样。”
“邻居。”
“你邻居来情趣旅馆？”
“人家是来工作的。”
“那你呢？”
“我是来开房的。”
闻岳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碰门牌的声音，
沈殁因的声音隔着门板飘了进来。
“几号房？”
“207。”
“死了多久？”
“三天。”
闻岳倪转头看了眼宋曦延。
宋曦延眉心拧了下，没说话。
沈殁因进了隔壁。
宋曦延把房卡往门锁上一贴，绿灯亮了。
闻岳倪侧身挤出去，快步往楼梯口跑。
到了停车场，余光扫到人影。
“家人们，主播给大家实地打卡，本市凶案酒店。”
闻岳倪的脸，在他转身的那一下，
直愣愣撞进了手机画面，侧脸全部入镜。
探店主播愣了下：“这位帅哥，你也是？”
闻岳倪没听完，拧开电驴就跑。
＊
生鲜超市。
闻岳倪推着购物车走在打折区，他已经生死看淡，不服干饭。
天塌下来，也等吃好再说，打了六折的临期排骨扔进去，
再拿猪蹄，鲢鱼头，生蚝。
他拐进宠物用品区，围兜挂了一整排，最便宜的是粉色。
拿起来比了比尺寸，獒哥正好，明知道是白费钱，
犹豫了三秒还是放进购物篮。
结账骑小电驴回家。
＊
302室的门没锁。
闻岳倪拎着袋子进去，张嘴就喊。
“儿啊。”
屋里安静，没有犬吠。
狗呢。
视线投向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陆拾彦。
大美人的心情看上去很不美丽。
“过来。”
闻岳倪放好东西，还没走到沙发前，
一只手拽住他手腕往下一带。
重心一歪，整个人栽进去，
屁股结结实实硌在陆拾彦的大腿上，体温隔着布料烫过来。
闻岳倪的腰拧了一下想调整坐姿，陆拾彦的手掌按上他的胯骨，
往下压了半寸，不让动。
“去哪了。”
“买菜啊，你没看见袋子？”
陆拾彦没接话，鼻尖凑到他颈侧，呼吸打在耳后那片薄皮上。
一滴汗从闻岳倪耳根淌下来，顺着脖子的弧度钻进领口。
“这烟味，哪来的。”
闻岳倪心里一紧。
“网吧，去查资料，旁边有人抽烟，沾上的。”
鼻尖没走，反而往领口边缘拱了拱，布料被顶开，热气整口灌进衣领。
“你鼻子属狗的啊？”
陆拾彦没搭理他这句。
闻岳倪领口以下的皮肤都被那个鼻尖验了个遍，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巴就被扣住了，两个人视线撞上。
“老烟民抽的重烟草，网吧有这档次？”
闻岳倪下一句谎话还没编好，搁在腰上的那只手已经往下走了。
手指扣着他的腰侧碾过去，到胯骨的时候按了一把，
“你干嘛？”
“别动。”
闻岳倪没敢动。
那只手没停，往下滑到大腿，
手掌带着运动裤的布料朝内侧压进去。
闻岳倪膝盖本能往里合。
陆拾彦在那块布料上慢悠悠画了半个圈，嗑了下内缝。
“你摸哪呢？！”
“闭嘴。”
陆拾彦抬眼看他，视线又懒又沉。
闻岳倪脑子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拍墙了：
你倒是说话啊！你就这么干看着？你是来查出轨的还是来占便宜的？
陆拾彦的声音满含危险，
“出去找Alph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