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草泥马呼啸而过
闻岳倪给自己点蜡。
我到底是在做卧底还是在卖身？
这份工作的岗位描述写清楚了吗？
有五险一金吗？有工伤保险吗？
线人经费五千块够不够请一个律师？
够不够打一场劳动仲裁？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伴随身后陡然收紧的力道，把所有念头碾碎。
闻岳倪脑子彻底断片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墙上交叠的剪影不断晃动，滚烫的体温将他裹挟溺毙，脑子里跑过的念头不着边际。
排骨真的要臭了。
鲢鱼头也是。
獒哥被关在哪里了？
陆拾彦卡着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夹着他的下颌骨，
指腹沿着颌线不紧不慢地磨了一下，逼他正面对着自己的脸。
“以后还敢不敢带着别人的味道回家。”
“不……不敢了……”
心里冤得要死。
他本来就没打算再去啊。
他是被锁在房间里出不来的！他是被房卡控制的！他是被物理限制的弱势群体啊！
等等。
要死了。
宋曦延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转。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
就是说下礼拜还得去。
还得沾一身回来。
回来还得挨这顿。
妈的他好难啊！
闻岳倪靠在陆拾彦胸口，耳朵贴上去，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往他脑壳里砸。
稳得让人嫉妒，刚干完那种事，人家心率跟散完步一样。
他自己呢？嗯！也不会很差！
完犊子！
“排骨还在袋子里，化了就不能吃了，猪蹄也是，生蚝更不行。”
闻岳倪视线往地上扫，运动裤皱成一坨趴在茶几腿旁边。
他正要弯腰去捡。
陆拾彦的手掌压在他膝盖骨上，大拇指在膝盖内侧那块薄皮上碾了小半圈。
“最后一次。”
“那个Alpha是谁。”
“我槽！这事还没翻篇啊！”
闻岳倪咬死不改。
“真的只是网吧里的陌生人，不认识，就是坐得近沾上的。”
“你要是不信，我以后不去了，行不行？”
陆拾彦盯着他。
闻岳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掀开了查，连兜里的线头都没放过。
“行。”
“以后有事在家写。”
闻岳倪使劲点头。
谢天谢地，这轮审讯算是过关了。
底裤没找到。
视线扫过茶几底下，没有。
沙发缝里，也没有。
算了。
闻岳倪放弃搜索，光腿套了外裤，布料直接贴着皮肤，
走一步磨一步，拎起购物袋往厨房走。
灶台上的冷水锅接了半锅水，排骨扔进去，血沫还没泛上来。
闻岳倪拿盐搓猪蹄。
鲢鱼头翻过来，鳃扯掉。
手上干活，脑子没闲着。
烟草味的事暂时压住了。
那下周三怎么办？
下次要是再被闻到，绝对得祭。
提前买瓶味道重的香水盖住？可拉倒吧！
直接告诉宋曦延以后见面能不能离远一点。
他脑补了一下画面。
宋曦延听完之后的反应大概率是：微笑，手刀。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蜜意空间的床上了。
我去，原配和三为什么都这么难搞。
灶上的水开了。
闻岳倪拿勺子撇沫。
要不然，接头之前先去趟海鲜市场？
杀两条鱼，剖几只虾，把自己腌成海鲜拼盘？什么味都能盖过去。
他认真考虑了三秒，觉得这可能是目前最靠谱的方案。
门口有脚步声。
陆拾彦靠在厨房门框上。
闻岳倪拿铲子的手顿了一下。
“看什么？”
“吃什么。”
“排骨炖萝卜，红烧猪蹄，鱼头豆腐汤，蒜蓉生蚝。”
“够了？”
“够了，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还有狗。”
“獒哥份量大，一顿得分它。”
对了，他家那个逆子呢。
“狗呢？”
“送回去了。”
“送哪儿去了？”
“养几天。”
闻岳倪脸色变了。
“你给我送回狗场了？！”
“没有，别的地方。”
“哦！不对！”
“送之前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它还趴在玄关等我，回来就没了！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抚养权！”
铲子在空中挥了一下，心情起伏不耽误做菜。
“算了！”
“丧偶式养狗的男人，根本体会不到带孩子的辛苦！”
“丧偶。”陆拾彦揪住了重点。
闻岳倪知道自己踩雷了。
陆拾彦语带危险。
“我是那个偶。”
“还是你新找的野男人，是那个偶。”
闻岳倪：妈的！墨迹没干，又来。
他赶紧转身。
“口误！网上的说法！形容一个人带孩子累！跟你没关系！”
“不要每句话都往那个方向拐！狗去哪了！”
陆拾彦的视线滑到闻岳倪的手腕。
“獒哥太皮了，送出去蹲几天，乖了再接回来。”
闻岳倪不敢再顶了，毕竟身上的证据都还热着，理亏到家了。
把鱼头翻了个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找机会骗出地址？骑小电驴能不能到？怎么把獒哥弄上踏板？”
灶台上的酱油瓶在手边。
闻岳倪拿起来往锅里倒，手一抖，多了半勺。
“完了，咸了。”
他拿铲子搅了两圈，越搅颜色越深，心凉了半截。
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捏住灶台边上的白糖罐，拧了盖子，倒了小半勺进去。
手臂收回来的时候擦过闻岳倪的腰侧，小臂内侧贴着肋弓慢慢拖回去。
隔着薄薄一层T恤，那条胳膊上的体温直接烫到了皮肤上。
闻岳倪没躲，也不敢躲，身上刚消停。
陆拾彦的下巴搁在他肩头。
“你刚才说的丧偶。”
“是嫌我不在家的时间太多了？”
“我说的是狗，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那你的偶是谁？”
闻岳倪手里的铲子悬着不动了。
锅里排骨在咕嘟，他自己也在咕嘟。
“我没有偶！我单身！独居！满意了吧！”
“那你脖子上那些是谁咬的？”
闻岳倪差点把锅盖摔灶台上。
“你咬的！全是你咬的！还反过来问我！”
陆拾彦看他涨红的脸看了两秒，嘴角那根线松了。
“你要是觉得丧偶。”
“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真的有偶在家，是什么感觉。”
闻岳倪不知道怎么接。
接了，等于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偶，这不没事找事吗！
不接，等于默认现在的状态让他不满意，给陆拾彦继续追问的口子。
怎么说都是坑，闻岳倪索性跳过，
“汤好了，让一下。”
陆拾彦侧了侧身。
“你让一下我怎么端。”
陆拾彦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没挪。
闻岳倪端着汤碗出去，走到餐桌前放下，背对着厨房方向，吐了一口长气。
高阶私邸庄园内。
助理牵着狗绳站在铁艺大门口，额头上的汗已经流到下巴了。
獒哥扎在草坪上，一寸都不往前挪。
尾巴垂到脚后跟。
助理也要哭了。
老大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跟安排人寄快递没什么两样，獒哥送别墅养几天。
但这个快递有獠牙。
而且目前正在用眼神杀人。
助理蹲下来想拍獒哥脑袋，好歹让这位爷迈个步子进门。
獒哥偏头躲了。
下巴抬着，非常不给面儿。
助理把手缩回来了。
他想起接手的时候。
闻岳倪不在家。
獒哥被老大从302室牵出来，下楼梯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望的是三楼的门。
上车的时候又回了下头，望的是单元楼入口。
车开出小区大门，它把下巴搁在后座玻璃上，整个脑袋拧回去盯着那栋楼，一直盯到拐弯看不见为止。
助理换了个策略。
“祖宗。”
“走两步？咱先进去坐坐，给你拿牛肉，澳洲进口三A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