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哥想不通。
说好的散步呢?咋变这样了?
它以前在这个庄园住过。
院子随便跑,沙发随便躺,
它是这里的小霸王,
厨房阿姨看见它得绕着走,它想吃啥叼啥,
花园里那对石狮子,左边那只鼻梁上的豁口就是它磨的。
客厅地毯最大那道抓痕是它三个月大留的,到现在都没换。
这里是它的地盘。
但那时候它没有妈。
后来它被送走了,去了不想记起来的地方。
再后来,它有妈了。
现在不一样了。
有妈的大狗狗不可以退货。
以前没人管它,它认了。
现在有人管它了,把它塞回来算什么意思?
獒哥的尾巴垂在地上,越来越气。
助理观察了半天,觉得大狗的精神状态从抗拒降到了低气压。
想想总比暴风雨好,连忙摸出手机,打开APP,找了个萨摩耶玩球的短视频,举到獒哥面前。
“要不你看这个?小狗的。”
獒哥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兴趣,是因为烦。
“你看这个多可爱,白白的,毛茸茸!”
獒哥的头扭了过来,助理以为起效,往前凑了凑。
獒哥一口叼住手机,脑袋一甩。
手机飞出去,啪的一声拍在草坪上。
助理呆了。
“卧槽!好想揍它怎么办!”
他站起来去捡。
獒哥看着他,在思考更严肃的问题。
咬,还是不咬。
它盯着助理。
这孙子把它从它妈家门口接走的,塞进后座,还拽着绳子不放。
它去哪儿用得着这只两脚兽管吗?
熊狗狗心情差到谷底。
它在庄园打架,就没输过。
厨房阿姨的围裙它撕过,花匠的水管咬了三截,红木椅子腿想啃就秃。
没人敢说它。
现在呢?
被一根绳子拴着,怂得要死的两脚兽牵着。
窝囊。
太窝囊了。
越想越不对,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咬一下吧。
獒哥的气场变了。
之前是委屈的,灰扑扑的没有精神。
现在耳朵竖起来了,犬齿完整地露出来,
整条狗从蔫了吧唧的退货件直接切换成赛前状态。
助理的后背凉了。
他见过这眼神。
老大每次在某些场合露出这种气场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
物似主人形。
在他这里从来不是夸人的。
助理往后退了一步。
“獒哥……”
“獒哥冷静点,大狗狗乖哦……”
獒哥往前走。
助理往后退。
“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
獒哥想找妈妈。
它一直想找妈妈。
但妈妈不在这里。
一声犬吠劈出,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助理的裤腿被撕开个口子。
留了力,属于警告。
獒哥:下次就不是裤腿了。
助理撒丫子就跑。
獒哥在后面追,助理跳起来抱住树杈,脚蹬着树干往上爬。
獒哥坐在树根底下。
嗷。
嗷嗷。
嗷嗷嗷。
下来。
让我再咬一口。
助理抱着树干往下看。
“求你了!”
“我也是打工的!”
“咬我干嘛啊!要咬你冲老大嗷去啊!”
獒哥又叫了两声,觉得累了。
甩了甩脑壳,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助理趴在树上,看见獒哥的尾巴终于翘了起来。
大狗狗开心了!
獒哥嗅了嗅门把手。
电子锁,感应式的,以前它经常自己开。
用鼻头拱了一下感应区。
滴!
门开了。
獒哥推门进了屋子。
客厅很大,真皮沙发三面围着,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干干净净,墙边的落地柜擦得能照出影子。
它全认识。
那个黑色靠垫是它的专属位置,左边第二个,被它压出屁股形状的凹陷,到现在都没弹回来。
獒哥跳上沙发,转了两圈,趴下。
鼻子埋进靠垫里,使劲吸了口。
什么都没有。
闻不到妈妈的味道。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拍在沙发垫上,等着。
树上。
助理确认獒哥进屋后,喘了整整两分钟。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屏幕上有道刚磕的裂纹,好歹能用。
他编辑消息发给陆拾彦:老大,獒哥已安顿,状态稳定。
确定安全后,他慢慢下了树杈。
心中哀叹今年的日子异常难过。
不知道年底奖金能不能涨。
*
闻岳倪坐在302室客厅地上,屁股底下垫了个靠垫,笔记本上的光标闪了四十分钟。
一个字没敲。
外裤布料贴着光腿,换个姿势大腿内侧就跟着提醒他一回。
屋子太安静了。
他扭头看了眼玄关。
以前这个时间,獒哥的口水已经在拖鞋上挂了两层,脑袋搁在鞋垫上呼哧呼哧喘。
现在玄关空荡荡的。
鞋架上只有他和陆拾彦的鞋,底下是他昨天买的粉色围兜。
不知道那熊孩子怎么样了,吃了没有?有没有咬人?
闻岳倪收回视线,盯着屏幕继续码字。
陆拾彦手里端着杯水,走到茶几旁放下。
指节蹭过闻岳倪搁在键盘边上的手腕,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又进了厨房。
白瓷杯,冒着点点热气。
闻岳倪脑子里的弹幕开始滚动。
这就是有偶在家的感觉?
他伸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温度刚好。
杯壁上还留着陆拾彦指腹按过的热度。
手机震了一下,邱秋的微信。
稿子呢?
你是不是又在摸鱼?
今天晚上十点之前我要看到文档,不然你下个月喝西北风去?
闻岳倪:写了写了马上。
手指刚离开屏幕,语音进来。
闻岳倪把音量调到最低,邱秋的声音压着火。
“上一篇的擦边桥段读者骂平淡,”
“这篇你要是再交白开水给我,我亲手把你的工位搬到厕所隔间。”
邱秋催稿催到他后脑勺发麻,陆拾彦在厨房不知道干什么,安静得他头皮也发麻。
两边夹着,写还是得写。
脑子里搜刮素材。
打字开始。
手顺着腰线往下。
温度贴上皮肤。
他咬牙打完一段,停下来审了下稿。
要死了。
这写的不是男二。
是陆拾彦。
身高对得上。
虎口卡住腰骨往下碾的路线,一模一样。
说话的语气,连那句“盖到你身上只剩我的味道”,都原封不动敲了上去。
闻岳倪整个人趴在键盘上。
还是得改。
陆拾彦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苹果。
每一片厚度一致,扇形摆了一整圈。
这人连削苹果都有强迫症。
盘子搁在茶几上的时候,陆拾彦弯下腰,胸口的热度隔着闻岳倪的后脑勺渗过来。
陆拾彦的视线扫过屏幕。
闻岳倪整个人弹起来,拿身体把屏幕挡了个严实。
“你干嘛!”
“看你在写什么。”
“工作!”
陆拾彦没退,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了半寸。
“手拿开。”
“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