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把电脑捂得死紧,
后背的弧度把屏幕遮了个严实。
陆拾彦没强来。
他在闻岳倪旁边坐下了。
闻岳倪保持趴姿,一动不动。
我起来他就看到了,我不起来,写不了啊。
邱秋十点要稿,现在几点了。
邱秋那头掐着他的工资,陆拾彦这头占着他的沙发,
昨天的记忆还挂在后脑勺没散,
他觉得自己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写擦边文能写出应激反应的。
僵着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打算趴多久。”
“趴到你走。”
“我不出门。”
闻岳倪觉得他的工位已经在往厕所隔间的路上了。
他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松手。
屏幕露了出来。
“指腹沿着脊柱往下滑,力道不轻不重。”
“他说,别动。”
陆拾彦的视线平移过去,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重新落回闻岳倪脸上。
“这是你的工作。”
“……对!”
“写这个!”
“嗯,养家糊口。”
“谁家。”
“……我家。”
陆拾彦没评价。
他拿起一片苹果,送到闻岳倪嘴边,
指尖擦过他下唇,收回手,拇指在自己嘴唇上慢慢蹭了一下,蹭了两下才算完。
闻岳倪盯着那个动作,喉结滚了一下,
苹果差点没嚼就咽下去,噎得直捶胸口,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他嘴角看了能有三秒,赶紧把视线拔回屏幕。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手!”
“吃你的苹果。”
行吧。
手搭回键盘。
“碰我的时候轻一点。”
“再往下我不客气了。”
打完,用余光往旁边瞄,陆拾彦的视线从屏幕上那行台词滑过来,
在他耳根停了一秒,又落回苹果盘。
闻岳倪删了又写,写了又删,退格键被他蹂躏得很惨。
陆拾彦出声提醒。
“这句不对。”
“……什么?”
“这个位置,手不会这么放。”
闻岳倪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昨天不是教过你了。”
闻岳倪手指在退格键上多按了两秒,后颈的温度悄悄往上爬,
他把笔记本盖上了,动作比预期快了一拍,
“写不了了,你能不能去卧室,去阳台也行,离我远点!”
陆拾彦笑了下。
“写的是别人的故事,听到我的建议反应这么大,是不是代入了?”
闻岳倪想把苹果扣他脸上。
屁啊!
“我没代入,我是专业的,写文跟个人生活没关系。”
说完低头去打这句话,手抖了一下,漏掉俩字,删掉重打,脸已经热到耳朵根了。
旁边坐着个昨天才把他按住动弹不得的人,他敲的又是这种东西,换谁谁能心平气和。
陆拾彦拿起苹果放进自己嘴里,没说话。
闻岳倪把脸转回屏幕。
不看了,再看今天字数交不了差,明天邱秋姐会自带铲子来埋他。
手机响了,邱秋。
“进度条呢,截图发我!”
“姐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你上一次状态好是什么时候?那篇也是拖到截止日前两小时才蹦出来的,”
“你这人就是欠逼,不逼一下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行吧,宽限到明天上午十点,今晚通宵也给我磨出来。”
挂了。
闻岳倪重新打开电脑,自我安慰,不看旁边,不管旁边,旁边那个人不存在。
写了一个小时,陆拾彦一句话没说。
苹果盘见底,字数爬到了三千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脑子里的弦松了,键盘的声音退成背景,
对话框里的角色开始自己往下说。
他写:你今天不交代清楚,我就一寸一寸往下。
打完愣了一秒。
这他妈是陆拾彦原话。
算了,就这样吧。
陆拾彦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厨房传来灶台打火的声音。
排骨面端上来,闻岳倪凑过去闻了一口,
写稿耗了多少脑子,这会儿胃直接叫出声来。
面条是手擀的,宽宽一条,汤底乳白泛着油花,
葱段卧在上头,看着就不像外卖。
他低头吸了口。
好吃。
吃着吃着,觉得排骨不香了,不是因为不好,
是因为桌子旁边少了那个流着口水盯他碗的大脑袋。
闻岳倪咽了口面汤。
“獒哥今天乖吗?”
“乖的。”
“你想它了。”
“我就是问一下,怕它不适应,它脾气不好,陌生人靠近会咬人,”
“万一把人伤了还得赔钱,赔钱的事归你管我不掺和,但我得了解下,做个预算。”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想狗,可每句都在说狗。
陆拾彦没拆穿。
“它估计要多待几天。”
闻岳倪把骨头吐到碗边。
“在哪儿?”
“不远。”
“多远?”
“开车半小时。”
闻岳倪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小电驴大概一小时出头,
电池够不够,要不要在中间找个地方充一次。
“碗我洗。”
水龙头打开,手上没停,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獒哥的地址在哪。
闻岳倪的视线扫到沙发上,陆拾彦的新手机,静静的躺在那儿。
他想了三秒。
寄养人的联系电话里面肯定有,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卧室的门没关严,他耳朵抖了抖,陆拾彦睡了。
闻岳倪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锁屏,面部识别,打不开。
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
要不要拿过去对着他的脸扫一下。
闻岳倪给这个想法打了五星危险系数,又补了五星可行性评分。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
行了,干了。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被发现,挨一顿,反正昨天也挨了,多挨一顿不亏。
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找到地址,接回獒哥,抚养权夺回来。
*
沈殁因的小面包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左侧后视镜里,一辆中型轿车停在三个车位之外,车窗没降,引擎没熄。
绿灯亮了。
小面包起步,转进了巷子,巷子窄,只能过一辆车,他拐了个弯,从另一个口子出来。
深灰色轿车停在巷口尽头。
沈殁因把小面包开进便利店门口的车位,拉了手刹,进去买了瓶水和烟。
站在收银台等着结账,眼角扫到马路对面,轿车靠边停了,位置换了,还在。
出门,点了烟,站了一会儿,
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吐出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回到202室,关门,反锁,走进卧室,蹲下来从床底角落拽出帆布袋。
拉链拉开,把枪取出来,
扣住弹匣底部对准卡槽推上去,金属咬合的声音极短,
推弹上膛,打开保险。
枪别进腰后,拉了下T恤下摆盖住,
站起来对着衣柜镜子侧了下身。
不露痕迹。
“行。”
他走回客厅,靠在窗台,低头看了眼茶几。
U盘还在那儿,黑色外壳,普通款,什么标识都没有。
207号房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