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趴在猫爬架最高层,金渐层毛球缩得圆滚滚。
看见他来了。
转了个身。
王邱绅凑过去哄:“爸爸来接你了,今天去见妈妈。”
店员憋笑。
猫猫球的尾巴尖抖了下。
“团团?”
“宝贝?”
“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了啊,到时候妈妈问你去哪了我可不帮你圆。”
团团终于转过来了。
那表情,嫌弃都嫌不过来。
王邱绅伸手去抱。
塞进航空箱的刹那,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
王邱绅嘶了声。
“有脾气好,像你妈。”
店员没憋住,笑出了声。
王邱绅把航空箱放在副驾上,安全带绕了一圈固定好。
“等下到了,别挠沙发。”
“摸你的时候,要翻肚皮。”
“他要是弯腰抱你,你就蹭他脖子,往领口里钻,听见没?”
说到这儿他喉结滚了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半圈。
“你爸想干没干成的事,你替我干了。”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你别叫,影响我发挥。”
团团在箱子里转了个圈。
屁股怼着他。
王邱绅踩下油门。
“行,就当你听懂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
王邱绅划开屏幕。
到账通知,五十万。
前几天接的那笔数据修复的活儿,尾款清了。
活不算特别难,但费时间。
他蹲了四十个小时,把东西扒得干干净净,
聊天记录,转账流水,语音备份,加密文档,该捞的一个没落。
钱到了就结束,谁的数据、什么用途,他不问。
他嘟囔着:“豪门赘婿果然是坑,赚钱还是得靠自己。”
团团打了个喷嚏。
“儿砸!保佑你爸生意兴隆,你的猫粮才能升级。”
电话响了。
“师兄,有个客户找过来,要定金丝楠木的棺,整料开的,尺寸非标,加长加宽。”
“这年头都走火化,定这玩意儿干嘛?当摆件?”
“对方说不打算火化。”
“不火化?留家里养僵尸呢?”
“师兄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你要的东西,光料子起码六位数起,”
“还得算开料,打磨,刷漆,运输,得加钱。”
师弟那头急了:“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天到晚钱钱钱钱钱!”
王邱绅理直气壮:“赚老婆本。”
“啥?”
“老婆本,养家的那种。”
师弟愣了两秒:“不会是遇到电诈了吧?师兄!做人要信命!”
“你这辈子脱不了单了!我师父都说你面相孤寡!”
“你师父是我师父。”
“那不更准吗!”
“滚。”
王邱绅懒得跟他掰扯。
“金丝楠的料子途径我有,价格谈好,问题不大。”
“你说你相貌堂堂,桃花运还不如棺材里的人。”
“你信不信我现在拉黑你,你下个月排的法事全部自己上吧。”
师弟马上转风向。
“不说了,明天去你工作室聊,这活还得你搭把手。”
挂了电话,王邱绅对着团团喋喋不休:“你爸是有老婆的人,你师叔懂什么。”
他在沈殁因楼下找了个位置停车。
一手保温箱,一手航空箱,肩上还挂着团团的零食袋。
上楼。
走廊的灯泡还是那个老毛病,半亮不亮地闪。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
202的门是老式机械锁,沈殁因搬进来没换过,钥匙就搁在鞋柜顶上吃灰。
他上次来的时候顺走的,沈殁因知不知道不好说,反正没问过。
门开了。
还没站稳。
帆布袋兜头罩下,紧跟着后腰一记闷棍。
疼得他整个人往前栽。
保温箱砸在地上,石斑鱼甩在地上,活虾到处蹦。
航空箱也跟着摔了,团团在里头炸毛尖叫。
他膝盖磕在地砖上,脸侧撞上保温箱的边角,蹭破了皮。
幸运的是棍子在他叫出声那下就停了。
头顶的帆布袋被一把扯掉。
他看见沈殁因站在面前,手里举着拖把杆。
那个表情,怎么说。
像在纠结,该把他打晕,还是放了。
王邱绅心想:不会的,一定是我的错觉。
他仰头看着沈殁因,脸上的懵还没褪,痛先上来了。
“你……打我?”
沈殁因把拖把杆靠在墙上。
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往左偏了偏。
拇指贴着颌线往上推,碾过那截骨缝的时候王邱绅倒吸口气没躲。
两张脸挨得太近,不到一拳。
沈殁因的气息落在他蹭破的颧骨上,凉的,底下压着一层消毒水的淡腥。
“以为是别人。”
“别人?什么别人?谁还有你家钥匙?”
“你外面还有别的!”
沈殁因食指按在他唇上。
指腹压进唇缝,王邱绅的呼吸全堵在那截指节上,潮的,热的。
手指没急着撤,指尖往下碾了碾,下唇的软肉陷出一道浅痕。
王邱绅攥着沈殁因的手松了半拍。
“闭嘴,没受内伤。”
“起来。”
王邱绅没急着起。
他的目光往沈殁因脚边移。
黑色双肩包,拉链拉到顶。
他又扫了眼客厅。
茶几上的水杯没了,垃圾桶清空,冰箱门虚掩着,里面铁定什么都没有。
脑子里咔嚓一声,知道了所有。
“你要跑?”
沈殁因没应。
“出什么事了?”
“放手,”
“你先回答我。”
“我说放手。”
王邱绅没放。
沈殁因抬手去掰,王邱绅扣着他的手背,
“我他妈刚被你一闷棍打在地上。”
“你连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要跑,你当我是什么?”
“有人在查我,跟工作有关,我手上有东西,对方想拿回去。”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你要去哪?”
沈殁因本来要说去你家。
这个计划是昨晚想好的。
202不安全,要换地方躲。
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开口。
但现在这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把人家打了一闷棍。
再开口说要去你家住,哪哪都不对。
“还没定。”
团团从倒扣的航空箱缝隙里挤出半个身子。
毛炸成了球,一脸你们家怎么回事。
它蹿到沈殁因脚边,脑袋拱进他小腿肚子里,整只猫趴成一张饼。
王邱绅看着团团认人的速度,心里鼓掌。
不愧是爸爸的乖仔,干得漂亮。
他来了招以退为进。
“行。”
“你不说我不逼。”
“但你要走,可以去我那里。”
“我车在楼下,走不走?”
沈殁因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上的伤。”
“不碍事。”
沈殁因弯腰把团团捞起来。
猫窝在他怀里,下巴搁在锁骨窝的位置,
王邱绅的视线跟着猫脑袋扫过那片领口,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你家门锁什么型号?”
“智能锁。”
“那我进得去吗?”
“你的指纹我录过。”
“什么时候录的?”
“上次来你家,采上的。”
沈殁因没纠结过程,
“走。”
他抱着猫迈出门槛。
王邱绅快速把地上的石斑鱼和虾往保温箱里塞,顺手把202的门带上。
食材不浪费,带回去一样煮。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道窄,灯泡打着晃。
沈殁因走在前面,后颈上的味儿往后飘,
王邱绅鼻子躲不开,吸了一整口,肺里发烫。
那股气味顺着领口往里灌,拎保温箱的手指收了收。
团团探出脑袋左张右望。
王邱绅跟在后面拎着保温箱,眼神不争气,
从沈殁因的后颈滑到肩,又从肩滑到腰。
再往下走了半寸。
他想的是今晚沈殁因在他家洗完澡出来,
穿他的衣服,领口大一圈,锁骨空在外头,
头发湿着往下滴水,滴在他的沙发上,滴在他的地板上。
水珠顺着那截锁骨一路下滑。
然后他什么都能干。
王邱绅把目光硬拽回来,盯着自己手里的保温箱。
心里想的全是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