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邱绅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是一名成年Alpha在遭遇重大社会性事故后，进行短暂系统重启。
沈殁因坐在床边，
“你师弟在客厅。”
“我知道。”
“那你把脸从枕头里拿出来。”
“不！”
沈殁因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腰，掌心隔着薄被落下去，
力道不重，位置却挑得很准。
王邱绅背线绷紧，脸还埋着。
“再给我一分钟。”
“你刚才挺能耐。”
“刚才和现在不在一个业务范围。”
“王老板，你业务覆盖棺木定制，防腐处理，殡葬管理，覆盖不了开门见人？”
王邱绅把脸埋得更深。
“覆盖不了。”
他现在只想申请一块金丝楠木，把自己装进去，榫卯结构都不用打，直接封死。
沈殁因没放过他。
“起来。”
“我要把其他人的指纹全删了。”
“先穿衣服。”
“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他录指纹？”
“方便他进门送材料。”
“我当初为什么要方便他？”
“因为工作室离不开人。”
“我现在觉得工作室可以离开。”
心里的小儿无比唾弃，
“六位数订单也离开？”
王邱绅沉默了。
钱是无辜的。
单子是无辜的。
有罪的是指纹锁。
他终于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头发乱得没法看，
整个人写着我已死亡，有事烧纸。
沈殁因扫他一眼，指腹顺手压过他后颈汗湿的发根。
“你明天还要见客户？”
“他会告诉整个兄弟团。”
“告诉就告诉。”
王邱绅抬脸看他。
“你不介意？”
沈殁因把床头散开的衣物拢到一边，
“介意什么？介意你有对象，还是介意你对象比你镇定？”
王邱绅噎住。
这话伤害不高，打点很准。
他坐在床边，短裤还没找齐，心里还挂着刚才师弟那句，你是下面那个。
杀伤力不亚于当众把他工作室招牌改成，为爱做零殡葬服务中心。
王邱绅捂了下脸。
“能不能不要这么刚。”
“行了，起来招呼你师弟，他看起来挺急。”
“急着造谣。”
“他要真想造谣，刚才不会关门。”
“你还替他说话？”
“我替事实说话。”
沈殁因站起身，经过他身侧时俯低一点，呼吸擦进他耳廓。
“还有，你刚才让他闭嘴的气势不错，持续时间短了点。”
“我那会儿脑子没在。”
沈殁因低头看他。
王邱绅立刻打补丁。
“你也别问脑子在哪。”
沈殁因拿起床头手机，往门口走。
“我不问，答案明显。”
王邱绅坐在床边，耳根又热了一轮。
这个人真的很会杀人。
不用刀。
一句话就够。
客厅里，师弟坐在沙发上，双手搭膝，坐姿端正得像等班主任批评。
团团跳上他腿，用脑袋拱他手背。
师弟低头摸猫，嘴里小声念叨。
“你爸为了脱单付出太多了。”
团团甩了甩尾巴。
它爪子按住师弟手腕，圆眼盯着他。
你再说一句试试。
师弟立刻改口。
“你爸很伟大。”
团团这才把脑袋低下去，勉强让他继续摸。
师弟一边摸，一边努力整理刚才信息。
师兄，王邱绅。
人高，肩宽，平时能扛棺材，
能一个人抬半块料，还能把客户骂到改合同。
结果现在。
不行，不能想。
越想越上头。
他捂了捂嘴。
不笑。
专业。
兄弟情还要不要了？
王邱绅穿着短裤从主卧出来，脸色冷得能直接给棺材降温。
师弟抬头看他，表情写满了服。
王邱绅在对面坐下。
“看够了吗？”
师弟立刻坐直。
“师兄，谈工作。”
王邱绅压着声音。
“只谈工作。”
师弟点头，求生欲上线。
“我懂，私生活不外传。”
“你最好真懂。”
师弟伸出三根手指。
“我发誓，我要是乱说，就让我这个月所有客户都要求手工雕花。”
“这誓挺狠。”
“再加一个。”
师弟咬牙。
“让我连续三个月负责夜间接运。”
王邱绅看了他两秒。
“行，暂时信你。”
沈殁因走过来，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身上还是王邱绅那件宽大T恤，领口松着，布料压出几道没理平的褶。
师弟看见他，刚张嘴。
沈殁因开口。
“想清楚再叫。”
师弟嘴巴合上，又打开。
“因哥。”
沈殁因点头。
“可以。”
王邱绅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殁因没看他。
“怎么？”
王邱绅收回视线。
“没事。”
心里小人已经开始发疯。
因哥。
叫得还挺顺。
他刚才还以为这小子会喊嫂子。
师弟从包里掏出资料，放到茶几上。
“金丝楠木那单，客户把正式参数发来了。”
王邱绅拿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工作一碰到手，他脸上的社死颜色退了不少。
“长度二米三？”
“对。”
“宽九十？”
“对。”
“内衬要防潮层，外层不上漆，保留木纹？”
“客户原话。”
王邱绅翻到尺寸图，手指点了两处。
“能做，料子得重新选，之前那批有一根不够宽，拼接不行。”
师弟松了口气。
“我就说你能做，那边还担心我们接不了。”
王邱绅把纸页压平。
“谁接都能接，做不做得稳是另回事。”
师弟立刻竖大拇指。
“专业。”
王邱绅抬眼。
师弟把拇指放下。
“我认真说的。”
王邱绅继续看资料。
师弟又补一句。
“还有个事。”
“什么？”
师弟压低声音。
“客户点名要你，他看过你之前修复的那口清代棺。”
王邱绅手上的纸页停住。
那口清代棺修复很麻烦。
虫蛀，开裂，木纹断层，里面还掺了后期补料，
处理不好就是一坨高价废木。
他当时熬了十几天，最后把榫位重新校正，外观看不出补过。
客户圈子里有人传过图。
没想到这单就是冲着那个来的。
王邱绅把资料扣在茶几上。
“客户姓什么？”
“备注写的赵，具体身份没填。”
“没填？”
师弟点头。
“中间人介绍的，定金已经打到公司账户。”
王邱绅手指压着资料边角。
“退也能退。”
师弟一听退，立刻坐直。
“师兄，不至于吧？预算不封顶，这种单一年都碰不到几次。”
沈殁因在旁边开口。
“给得太多，先别高兴。”
师弟看向他。
“因哥，你也懂这个？”
沈殁因抬手拿过王邱绅面前的水杯，杯沿还留着对方刚喝过的水痕。
他没避，低头抿了一口，杯子放回原位。
王邱绅的视线跟着杯沿走了一圈，又硬生生挪回资料上。
沈殁因说。
“不懂棺材，懂麻烦。”
师弟咽了下口水。
这话听着不太吉利，但从因哥嘴里说出来，又有一种他见过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