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跟在她身后，“邱姐，高端餐厅也不能反对勤俭节约吧？”
“它不反对。”
“我反对你丢人。”
“我这叫现金流管理。”
“你现在最该管理的是你的嘴。”
“明白。”闻岳倪抬手在嘴边做了拉链动作，
邱秋脚步一停，“你知道就好。”
“但我声明，我没有恋爱脑。”
“你衣服都是男狐狸精准备的。”
“风险防控。”
“领口也是他防控的？”
闻岳倪闭嘴了。
邱秋推开包厢门。
闻岳倪脚刚迈进去，眼睛没往主位看，先落在桌上的菜单上。
厚厚一本，黑色皮面，边角烫金。
闻岳倪坐下，手指碰到菜单边，翻开第一页。
价格栏很冷静。
冷静得他银行卡余额开始发抖。
他手停在那一页，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
邱秋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压得很低，
“别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今天你是青年才俊，不是菜场砍价王。”
“青年才俊也得知道钱啊，万一人家让我AA呢？”
邱秋抬手，按住菜单，合上。
“你敢提AA，我出门就打死你。”
闻岳倪立刻坐直，“明白，今天我是被资本邀请来的艺术家。”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身上最贵的是这件外套，不是你本人。”
闻岳倪低头看了眼陆拾彦给他的薄外套。
心口酸了一下。
下一秒，菜单价格又把他酸回现实。
他小声说：“那我本人能不能先撤？这里贵得我想报警。”
邱秋问：“你报警说什么？”
“说我被价格精神攻击。”
“闭嘴。”
邱秋转过脸，朝主位微微欠身。
“李总，久等了。”
闻岳倪这才看过去。
主位上坐着个女人。
黑色套装，剪裁利落，红底高跟鞋收在桌下，脚踝线条干净。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端着茶杯，看着闻岳倪。
她的视线先从他的脸上过，再落到衣领、袖口、薄外套。
最后，她看着他努力坐端正，却还惦记菜单的表情。
闻岳倪后背发紧。
这位李总不太像爱刺激的富婆。
更像刺激本身。
邱秋笑着介绍：
“李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闻岳倪，工作室新生代，能写能熬，皮实。”
闻岳倪配合点头，嘴角挤出一个很有文化的笑。
李颜筝放下茶杯。
她今晚心情不好。
六百万买下207号房全部回收物，没有黑色U盘。
账目线断了半截。
回收链、快递链继续往下查，寄件信息绕来绕去，绕到陆拾彦附近。
今晚约邱秋，明面是谈合作和相亲资源，私下是摸陆拾彦身边的人。
她本以为陆拾彦身边的人，至少该有点排场。
黑卡，名表，定制衣服，总得占一样。
结果眼前这个，坐下第一件事偷看菜单价格。
陆拾彦养人的标准什么时候这么朴素了？
这人不像被圈住，倒像来蹭高端自助。
可她视线往下压。
那件外套是真的。
衣领边缘没盖干净的痕迹也是真的。
粉底拍得匆忙，能遮外行，遮不过她这种专门挑漏洞的人。
普通关系，盖不出这种味道。
邱秋先开口：“李总，今天这顿您安排得太客气了。”
“不客气。”李颜筝看着闻岳倪，“邱老板的人，比我想的有意思。”
邱秋立刻把话接得稳，“别看他穷，他会过日子，家务能做，病号能照顾，孩子也能带。”
闻岳倪刚端起水，听到“孩子也能带”，差点把水贡献给桌布。
“邱姐，咱今天不是商务饭局吗？”
邱秋把水杯推回他面前，“闭嘴，商务范围很广。”
闻岳倪警报直接拉满。
他压低声音，“你把我卖了？”
邱秋微笑，不回答。
闻岳倪声音更低，“价格谈了吗？我能分多少期？不对，我能不能拿提成？”
邱秋桌下踩他一脚。
力道精准。
闻岳倪脸都绷直了。
“闭嘴。”
闻岳倪嘴闭了，心没闭。
他在心里给自己写了条墓志铭：
闻岳倪，享年不详，死因——被亲属挂牌出售，未拿到分成。
李颜筝露出一点兴趣，“你不知道？”
闻岳倪坐得更直，“刚知道，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
“那更有意思了。”李颜筝看着他，“陆拾彦也不知道吗？”
闻岳倪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名字从李颜筝嘴里出来，跟从邱秋嘴里出来不是一个味。
邱秋叫陆拾彦，那是在骂男狐狸精。
李颜筝叫陆拾彦，那是在确认目标位置。
闻岳倪面上装傻，
“陆拾彦知道我来吃饭，不知道我差点挂牌出售。”
邱秋立刻接话挡刀，“李总别逗他，他胆小，真吓跑了，我工作室少个能熬夜的。”
“邱姐，这话不对，我不是能熬夜，我是被生活按头加班。”
李颜筝：“陆拾彦身边，还能养出你这种胆子？”
闻岳倪认真回答：“我这叫低风险生存策略。胆大的人死在K线前面，我这种还能收盘。”
李颜筝看他两秒，笑了。
“有意思。”
她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
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
分量小得闻岳倪怀疑自己筷子重一点，都在破坏艺术。
他忍了三秒。
三秒是他在高端场合能保持矜持的极限。
他低头，夹菜，入口。
好吃。
贵有贵的道理。
他认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
邱秋在桌下踢他小腿。
闻岳倪咽下去，压低声音，“姐，这菜真的好吃，我得尊重它。”
邱秋低声警告：“你别吃得像来进货的。”
“我已经很克制了。”
“你再贫，我让服务员撤盘。”
闻岳倪立刻端正，
李颜筝看着他吃饭。
她原本压着的火气，被这股穷认真带偏了一点。
这人确实不像陆拾彦会养在身边的类型。
但越不像，越值得看清楚。
她随口问：“陆拾彦平时也这么照顾你？”
闻岳倪夹菜的手停了下。
邱秋的视线立刻扫过来。
别乱说。
闻岳倪把菜送进碗里，嘴上还硬，“他照顾范围比较宽。”
李颜筝：“他做饭？”
“嗯。”闻岳倪点头，“做得不错。”
邱秋看他。
闻岳倪没管住嘴，“就是人有时候比较费腰。”
邱秋桌下又是一脚。
闻岳倪立刻改口，
“我是说，厨房台面高，拿东西费腰，身高差摆在那儿，我每次够调料都得踮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