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助理心里把事捋了一遍。
老大不是要把闻先生养废。
是要让闻先生以为自己赚到了。
直接给钱,闻先生八成炸毛。
换成甲方稿费,他能抱着打包盒乐一路。
这是什么新型投喂?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助理降下车窗。
戴棒球帽的人递进来一个密封袋,没多问,转身离开。
助理把密封袋打开。
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
助理回头递过去。
“老大。”
陆拾彦接过U盘,没有插电脑,也没让人当场验。
他把U盘放进车内储物格,拿起手机操作转账。
六十万。
转账成功。
助理:“这个沈殁因,要查吗?”
“不必。”
陆拾彦把手机放下。
“各取所需,不用深究。”
王邱绅住处。
沈殁因的手机震了。
到账提醒,六十万。
*
闻岳倪点开微信,
邱秋的声音比平时沉。
“倪仔,那单短剧黄了。”
“对接的甲方叠了好几层皮包公司,注册地全是空壳,”
“我已经联系李颜筝那边推掉了,她倒没为难,就说了句‘理解’,态度好得让我更不放心。”
“你那擦边稿还欠我三章,别惦记发财梦了,老老实实把稿子写完。”
“今晚十二点前至少交一章,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全交。”
邱秋顿了下,语气更冷。
“再敢提三十六万,我扣你这个月全部稿费,别跟我扯腰疼,你的腰是你跟男狐狸精的私人事务,跟工作无关。”
闻岳倪嘴张了两次,没合上。
三十六万。
飞了。
昨晚他还跟陆拾彦吹牛。
以后给你发零花钱。
家庭财务结构升级。
我负责创收你负责花钱。
身价不一样了,要被尊重为未来金主。
现在这脸被打得,比后颈那块印子还响。
闻岳倪点开输入框。
姐,项目真一点余地都没有?
邱秋秒回一张截图。
工商注册信息。
法人代表:张三丰。
注册资本一百万。
实缴为零。
经营范围写着文化传媒及信息技术咨询服务。
注册地址在某商住楼公共厕所隔壁。
闻岳倪嘴角抽了抽:张三丰。
邱秋:对,太极创始人亲自下海做影视投资,你信吗?
命比钱值钱,稿费别想了,你先把手头坑填平。
闻岳倪打字。
收到姐。
删掉。
我不难过。
再删。
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又删。
最后他发了个表情包:小人跪地磕头。
邱秋:别装死,十二点前一章。
明天中午前两章。
交不上,半价冰棍也给你扣了。
闻岳倪低头看着这句,心痛得闭眼。
“她怎么连冰棍都知道?”
手机又弹出一条。
邱秋:你朋友圈刚发,首富塌房塌得挺快。
闻岳倪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獒哥听见动静,立刻从窝里爬出来,大脑袋搁到他膝盖上。
闻岳倪低头看它,语气沉痛。
“闻发财。”
獒哥耳朵动了动。
“你爸破产了。”
獒哥:“嗷?”
“以后牛肋骨没有了。”
獒哥尾巴速度慢下来。
“鹅肝没有了。”
尾巴停了。
“松露甜品也没有了。”
獒哥发出低低的呜声。
“咱家经济基础,就剩冰箱里的半价冰棍。”
獒哥尾巴又拍了两下。
闻岳倪捂住胸口。
“你还高兴?你这是幸灾乐祸,懂吗?”
獒哥把下巴往他腿上压得更实。
闻岳倪叹气。
“冰棍你也不能吃,大狗狗禁止碰冰。”
獒哥哼了一声。
“你哼也没用,你名义上的遗产,还不够交一次宠物洗澡钱。”
獒哥用鼻子顶他。
“别顶了,顶也顶不出三十六万。”
闻岳倪把脸埋进抱枕里。
“完了,陆拾彦回来我怎么圆?”
獒哥抬头看他。
“总不能说甲方倒闭了吧?”
獒哥尾巴一停。
“你这什么反应?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理由还挺合理?”
獒哥坐直。
“别坐直,坐直也没用,你昨晚投敌的案底还没销。”
他捞回手机,盯着陆拾彦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停在陆拾彦发的:晚上继续内测。
闻岳倪闭了闭眼。
真的是灾难。
项目黄了,腰还欠着。
钱没赚到,债主先住家里。
门锁响了。
闻岳倪条件反射坐直,手一把盖住茶几上的手机。
獒哥前一秒还把脑袋搁他腿上装小可怜,后一秒已经退回地板,坐得端端正正。
转换阵营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门开了。
陆拾彦推门进来,脱下外套挂在门边。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风,头发被吹得有点乱,雪松气息压过来。
闻岳倪心口一跳。
陆拾彦换了鞋,目光先扫过他盖住手机的手,又落到他脸上。
“怎么一脸写着‘我没钱了’?”
闻岳倪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没有!”
陆拾彦走近。
闻岳倪强行扯出笑。
“我在思考……文学作品的市场深度。”
陆拾彦绕到沙发后方。
闻岳倪后颈一紧。
这个人绕到背后,从来没有好事。
陆拾彦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他。
“思考市场深度,心跳这么快?”
“我心跳一直这样,心脏功能好,供血充足,”
陆拾彦伸手,搭上他颈侧。
指腹按住动脉。
闻岳倪血流速度当场开始加班。
他抬手拍开。
“别动手动脚!我是金主!金主懂吗?你应该给金主端茶倒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金主。
三十六万已经飞了,他还在这嘴硬。
陆拾彦没退,指尖从他耳根往下滑。
“金主的零花钱什么时候到账?”
闻岳倪后背贴住沙发。
陆拾彦偏偏还补了句。
“昨晚说的,我记着呢。”
闻岳倪心里当场跪了。
昨晚那种场合,说出去的话能算数吗?
他嘴上还硬。
“大环境不好……资金需要延期交付。”
“延期?”
“你做生意的人应该懂,甲方付款都有账期。”
“账期多久?”
闻岳倪声音小了一截。
“三……三十个工作日?”
“这么久。”
“合理合法,现在很多项目都这样,流程复杂,财务严谨,审批链长。”
“三十个工作日,那这三十天你打算怎么还昨晚的债?”
闻岳倪一愣。
“什么债?!”
陆拾彦捏住他下巴。
“体力债。”
闻岳倪耳根发热。
“昨晚内测完,你说要给我发工资,工资没发,活我干了,这笔账谁来结?”
闻岳倪差点被这套逻辑气笑。
“你那叫活吗?你那叫非法加班!单方面强制劳动!劳动仲裁都不受理这种案件!”
“仲裁?”
陆拾彦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下。
“劳动法管不到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