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干什么？”陆拾彦看着照片，拇指停在宋曦延那只手上，“吓着他，他更会编。”
助理闭嘴。
车里静了两秒。
陆拾彦拨出电话。
208室里，宋曦延把U盘照片推到桌上。
“最近三堂的资金走向有异动，六堂那边赵胖子说要出国，但人还没动。”
闻岳倪接过材料扫了两眼，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陆拾彦出门前那句“几点回”和“穿这个”。
“倪仔，你听没听？”
“听了听了，三堂六堂赵胖子，复读完毕。”
宋曦延盯着他。
闻岳倪往后靠了靠椅背。
“我说真的，U盘我没见过，他在家不碰手机不碰公事，回来就做饭热牛奶切水果，偶尔欺负我和狗。”
“欺负你？”
闻岳倪嘴刹车踩晚了半拍。
“文学意义上的欺负，精神层面，比如嘴上不饶人，跟你差不多。”
宋曦延走到闻岳倪面前，低头看他领口没遮严实的痕迹。
闻岳倪往后缩了下。
“看什么？过敏，换季。”
“你说过了。”
“那就别重复确认，”
宋曦延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下闻岳倪的高领边缘。
闻岳倪拍掉他的手。
“肢体接触需要我方书面授权！”
“你跟他也这样？”
“我跟他怎样关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闻岳倪自己先愣了，这句话的防御对象搞反了。
宋曦延看着他，眼底的东西很复杂。
闻岳倪正准备找补，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野狐狸。
闻岳倪当场头皮发紧。
宋曦延也看见了，冷笑一声，“备注挺亲。”
闻岳倪按下静音，把手机塞回兜里，嘴上还硬：“我不接，看他能把我怎样。”
他心里先给自己鼓掌。
接电话绝对没好事，等下就说没听见。
手机信号不好，人生状态不好，
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给自己点赞。
手机又震了。
第二次。
闻岳倪没动。
第三次。
后背开始出汗。
第四次。
宋曦延皱眉，“你不接？”
第五次。
裤兜在抖，像揣了只愤怒的仓鼠。
第六次。
闻岳倪认了命。
不接，死得慢，接了，死得有流程。
他选有流程。
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先把语气调到家庭和谐频道。
“喂，阿彦。”
电话那头没绕弯。
“你在哪里？”
“我在工作室楼下买水。”
“冰水半价，非常划算，你要不要我带两瓶回去？”
他心里稳了一下，撒谎保平安。
买冰棍的路线毫无规律，穷人的移动轨迹，谁都抓不住。
陆拾彦那边安静了一秒。
是那种“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的安静。
“买水？”
“对。”
“在时光酒店里买水？”
闻岳倪的脊柱从尾椎骨往上一节一节地凉。
喉咙卡住了。
大脑飞速运转：他怎么知道的？定位？跟踪？还是酒店有他的人？
他硬着头皮装傻：“啊？什么酒店？阿彦你是不是定位软件中毒了？”
“现在这些APP特别不靠谱，前两天还说我在太平洋中心骑小电驴呢，我哪有那本事？”
陆拾彦没接他的话。
“208？”
闻岳倪心里一凉。
这不是定位中毒，这是他人要没。
宋曦延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闻岳倪身边，一把拽住闻岳倪的高领往下扯。
闻岳倪没反应过来。
宋曦延低头，嘴唇贴过高领边缘，在锁骨上方颈侧咬了一下。
不重，但够留印。
闻岳倪整个人弹起来。
左手死死捂住话筒，右手把宋曦延推出去半米。
“你有病啊！”
“你要害死我！这是要命啊！”
宋曦延退开两步，擦了擦嘴角，表情没什么变化。
闻岳倪恨不得把他从208的窗户扔出去。
他松开捂话筒的手，抓紧手机，语速拉满，
“阿彦！你猜怎么着，我在酒店给你准备惊喜呢！”
“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提前发现了！爱你么么哒！你等我回家啊！”
这段话说出来，闻岳倪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得闻岳倪想当场把自己塞进冰柜里冷冻保命。
陆拾彦开口：“确定不是骗我？”
“当然不是！”
“坦白全招，啥事没有。”
闻岳倪心里有数，啥事没有？我信你我就是邱秋姐桌上那支红笔，天天被摔还要继续上岗。
“没什么好招的！真是惊喜！”
陆拾彦继续：“不坦白，回家半个月别出门。”
“骗你我就是狗！汪汪汪！”
宋曦延站在旁边，“这死男人当狗跟当官似的，随时能就任。”
闻岳倪瞪他一眼，你闭嘴！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有脸评论？
电话那头，陆拾彦的声音落下。
“那我马上上来。”
电话挂断。
闻岳倪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整个人定在原地，像被拔了电的小电驴。
“完了。”
他冲过去拽住宋曦延胳膊往门口推。“你快走！现在！立刻！马上！”
宋曦延被推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倪仔，你已经偏到他那边了。”
“我偏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赶紧偏出这个房间。”
宋曦延拉开门，“下次联系我会换地方。”
“没有下次了！我谢谢你！”
宋曦延走了。
闻岳倪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他摸口袋要拿房卡。
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外套内袋，没有，裤兜，手机，冰棍找零的硬币，一张便利店小票。
没有房卡。
闻岳倪闭上眼。
房卡在桌上，刚才宋曦延收材料的时候顺手，带走了。
这个房间是刷卡进出的电子锁，里面没有手动开关，
他被锁在里面了。
闻岳倪蹲下，双手抱头。
他要怎么解释没有钥匙这个事情！
闻岳倪觉得自己死定了。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礼貌的声音，
“您好，酒店服务。”
“闻先生，您的房卡已补办。”
下一秒，他听见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隔着门板淡淡响起。
“给我。”
“好的，因原房卡显示异常，前台重新开了一张，祝您入住愉快。”
“嗯。”
闻岳倪后背贴上墙，呼吸都轻了。
钥匙危机解除，
他从沙发边挪到桌子旁边，站直，显得有诚意。
他又把手放到身前。
“不行，太像开追悼会。”
他改成插兜。
“不行，像欠揍。”
最后他双手垂在身侧，努力把脸调整成“我虽然犯错但我本质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