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他太熟。
上次被按在这个位置,他挣扎了很久,最后以“写写写”宣告投降。
几秒后,压在他身上的力道松开。
陆拾彦站直,走到门边。
咔哒。
门开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
闻岳倪趴在沙发上,抬起头。
门开着。
走廊空着。
陆拾彦侧身站在门口,没拦。
这要是真走,他今晚能不能活着进302都不好说。
不。
这不是放生。
这是忠诚度测试。
送命题。
答错了,腿打断,还得自己付医药费。
骨科挂号费八十,拍片两百,石膏一个月,加上误工费,不行。
亏太大了。
闻岳倪从沙发上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陆拾彦的大腿。
“我不走!”
陆拾彦低头看他。
闻岳倪抱得更紧。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陆拾彦:“刚才不是图野男人身子?”
“那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外面的野男人都是丑八怪!只有你这款男狐狸精才是我的菜!”
“八块腹肌?”
“假的!我没数过!我数学不好!”
陆拾彦没松口:“你刚才说灯光不好。”
闻岳倪立刻改:“灯光不好影响判断,他最多四块,其中两块还是画上去的!”
“开房?”
“我是被骗进去吹空调的无辜群众!顺便体验酒店床垫,为我的文学事业采样!”
陆拾彦没伸手拉他。
闻岳倪心一急,酒劲往上冲,开始打嗝。
“我不走!嗝!打死也不走!嗝!”
陆拾彦垂眼看他。
闻岳倪彻底放弃形象管理,抱着他腿不撒手。
“阿彦,我错了,嗝。”
“我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嗝。”
“我以后只去工作室、超市、菜市场、半价冷饮店,嗝。”
“再加一个宠物医院,獒哥万一吃撑了得去,嗝。”
陆拾彦终于弯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闻岳倪双脚离地,又嗝了一声,顺势搂住陆拾彦脖子。
“你不生气了?”
“记住你今天的话。”
陆拾彦把他放回沙发上,伸手拉住他外套拉链,从底部一路拉到最顶端。
金属链齿一节一节合上。
锁骨上的旧齿印、新齿印,还有刚被盖住的那一圈,全被遮进衣领里。
“是你自己不走的。”
闻岳倪眼皮跳了下。
这句怎么听都不太吉利。
“我现在申请补充条款。”
“驳回。”
“我还没说。”
“不用说。”
陆拾彦把茶几上的手机、绿豆冰棍都塞进袋子里,又拿起那瓶没喝多少的酒。
闻岳倪看见酒,嗓子又疼了。
“这玩意儿也带走?”
“证物。”
“证什么?”
“证你为了撒谎,连命都不要。”
闻岳倪哽住:“你这话太伤人了,我这叫战略性饮酒。”
“回家。”
闻岳倪站起来,腿有点晃。
他吸了吸鼻子。
“走吧。”
他先出了门。
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拾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瓶没喝完的洋酒。
闻岳倪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今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线人的事没露馅。
值了。
两人下楼。
闻岳倪脚步发飘,嘴还不闲着。
“我跟你说,今天这个事,主要责任在酒店,谁家酒店把房间弄得这么适合误会?”
陆拾彦按电梯:“闭嘴。”
“哦。”
三秒后。
“我能问一句吗?”
“不能。”
“那我换个说法,我有一个学术困惑。”
陆拾彦看他。
闻岳倪立刻闭嘴。
走出酒店大门,风一吹,酒劲更明显了。
闻岳倪一眼看见停车场角落里那辆靠在宾利和保时捷中间的小电驴。
他眼睛一亮,径直冲过去,一巴掌拍上后座。
“上来!金主带你回家!”
陆拾彦看了一眼。
“打车。”
“不行!我们的感情必须经得起小电驴的颠簸!”
陆拾彦把洋酒瓶塞进车头环保袋里,坐上后座。
两条长腿没地方放,只能半撑在踏板两侧。
陆拾彦:“慢点。”
“放心,我有分寸。”
小电驴吭哧吭哧地启动。
陆拾彦的手没搂他的腰,但膝盖内侧夹着他的大腿外侧,固定得很稳。
闻岳倪脑子还在发热,后背贴着陆拾彦胸口,雪松味灌进来,比酒还冲。
他使劲甩了甩头,想把注意力拉回路面。
车把在他手里画了个弯。
“稳住,闻岳倪,稳住,你载的不是男人,是家庭资产。”
陆拾彦坐在后面,手扶着车座边缘。
“再慢点。”
“放心,我有分寸。”
前方路口,红蓝灯闪了下。
两名交警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抬手。
“同志,靠边停车。”
闻岳倪刹车。
车头抖了一下,陆拾彦一脚踩地,才没让两人一起歪倒。
闻岳倪酒醒了三分之一。
完了。
交警走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
“喝没喝?”
闻岳倪眨眨眼,立刻指陆拾彦:“他没喝。”
交警:“我问你。”
闻岳倪小声:“喝了一口。”
交警递过检测仪:“吹一下。”
闻岳倪接过,对着管口吹了一口气。
滴滴。
数值跳出来。
超标。
交警开罚单。
“驾驶非机动车饮酒,罚款五十,后面还带人,危险,以后别喝酒骑车,听见没有?”
闻岳倪掏手机,打开支付软件。
余额一百零三块四。
他按下五十,确认支付。
余额变成五十三块四。
罚单递过来。
闻岳倪双手接过,表情很痛。
这能买多少半价冰棍?
交警看了看陆拾彦。
“这位是……”
“我老……”
闻岳倪卡了一下。
陆拾彦垂眼看他。
交警没追问。
“推着走。”
闻岳倪点头:“好的同志,我接受教育,我洗心革面,我以后喝酒只坐副驾驶,不骑小电驴。”
交警看他一眼:“少贫。”
闻岳倪推着小电驴走出一段,扭头看陆拾彦,满脸痛苦。
“这笔钱算谁的?”
陆拾彦:“你。”
“可我是在护送你回家。”
“你酒后驾驶。”
“那你坐了。”
“我劝过打车。”
闻岳倪低头看罚单。
“爱情还没经得起小电驴颠簸,先经受了行政处罚。”
不远处,黑色保姆车里。
助理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他目睹了全过程。
自家老大坐着一辆破电驴,被交警拦下。
旁边那个还在为五十块罚款痛失人生方向。
助理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预约心理疏导。
“老大新养的这个……”
他又看了一眼路边推车的人。
“脑子不太好使,但是逗是真的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