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着“老公辛苦了”的搪瓷杯。
太土。
会发光的假玫瑰。
太廉价。
情侣钥匙扣。
太像拼夕夕批发尾货。
划到第三页,他的拇指停住了。
一条黑色男士平角内裤。
正面黄金位置,四个烫金大字。
此鸟有主。
闻岳倪盯着商品图,没忍住,笑出了声。
獒哥被他笑声吓了一下,耳朵竖起来。
“你不懂。”
闻岳倪揉了把狗头。
“这玩意儿,精准命中你陆爸的用户画像。”
占有欲、主权宣示、不讲理的荒唐劲,全齐了。
他点进详情页选尺码,指尖在XL、XXL、XXXL三个选项之间来回挪。
闻岳倪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前几天晚上被按在床上那顿内测体验,腰椎到尾椎的酸胀感跟着手指一块回来了。
他后腰抽了一下。
獒哥歪头看他。
闻岳倪冲它比了个手势。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还小,这属于成人消费决策领域。”
他立刻略过前两个选项,直接勾选XXXL。
宁大勿小。
选小了退货理由怎么写?“尺码偏小,实物比预期大,建议商家重新测量”?
他闻岳倪丢不起这个人。
獒哥凑过来看屏幕,脑袋歪了一下。
闻岳倪一把捂住手机。
“看什么看?未成年退散。”
獒哥鼻子往他手缝里拱。
“退!”
闻岳倪把手机塞进屁股底下坐着。
“你要是把这个屏幕内容学会了,以后在小区遛弯看见母狗都得打马赛克。”
付款。
余额少了一截。
闻岳倪把手机摸出来扣在沙发上,抬头对上獒哥无辜的狗狗眼。
“你看我干嘛?我这是正当消费。”
獒哥尾巴拍了下地板。
“……行吧,你想吃西瓜是不是?”
闻岳倪重新举起菜刀,对准“陆某”的天灵盖,一刀劈下去。
西瓜裂成两半,红瓤露出来,汁水溅了他一手。
“痛快。”
他掰了块塞嘴里,又掰了块递给獒哥。
獒哥叼住,整块吞了。
“慢点!你跟你陆爸一个德行,吃东西从来不用嚼。”
獒哥舔了舔嘴,眼珠子又瞄向剩下的半边。
闻岳倪啃着西瓜,看着茶几上那颗被劈开的“陆某”头颅,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在精神层面,他赢了一回。
520当天。
闻岳倪下班骑着小电驴,直奔三公里外的生鲜超市。
打折区战况比他预想的惨烈。
一群大爷大妈早占好了有利地形,购物车摆成铁桶阵,把特价肥牛卷围得水泄不通。
闻岳倪仗着个儿高胳膊长,专挑缝隙往里钻,在戴遮阳帽的阿姨抢走最后一盒虾滑之前,伸手截了胡。
阿姨瞪他。
闻岳倪露出无辜的笑。
“阿姨,我给我对象做饭,今天520。”
阿姨上下打量他一眼,态度软了半分。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对象是男孩女孩啊?”
闻岳倪愣了半拍。
“……男的。”
阿姨眼睛一亮,拍了下他胳膊。
“那更得做好吃的!男孩子嘴刁,饿着就跑了!”
闻岳倪抱着虾滑,表情复杂。
跑?他那位不是跑的问题,是追都追不走。
他把虾滑塞进购物篮,脑内槽弹咽下一口老血:福气是真的,命短也是真的。
闻岳倪提着两大袋战利品出了超市。
他盘算着,用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加上那条羞耻度爆表的内裤,双管齐下,绝对能堵住陆拾彦的嘴。
顺便探探这人这几天到底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小电驴拐进回家的老旧窄巷,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闻岳倪把电驴停在巷口,提着两袋东西往里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走到巷子中段,他后脑勺一凉。
歌停了。
刚准备加快步子往前跑,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
闻岳倪整个人被拽停。
他闭着眼,抡起袋子里最硬的冻豆腐,朝来人脑袋就招呼过去。
手腕在半路被截住。
雪松味灌进鼻腔。
闻岳倪那股劲一下就泄了,肩膀垮下来。
他睁开眼,对上陆拾彦的脸。
“你走路没声是不是?想把我吓死,好直接继承我的某呗欠款啊?”
陆拾彦的手从闻岳倪肩膀滑到后颈,捏了下。
“买了什么?”
“火锅料。”
闻岳倪把两个袋子全塞进陆拾彦手里。
“拎着,今天520,我请你吃火锅。”
陆拾彦单手接过袋子,另一只手揽住闻岳倪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侧带。
闻岳倪被迫贴上去,半边身子撞在陆拾彦胸口。
“你放开,我手里还提着东西呢……”
“东西在我手上了,”
“那我还走着路呢。”
陆拾彦低下头,鼻尖贴着他后颈蹭了下。
“今天心情不错?”
“那可不,情人节,懂不懂什么叫节日气氛?你这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还以为520对你来说是五百二十个加班小时。”
陆拾彦没接话,手收紧了一点。
闻岳倪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
“行,就当你在外面攒假,今天一次性补休。”
两个人贴着走出巷子。
闻岳倪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米的巷子死角里,两个黑衣人正把下巴歪到一边的男人塞进商务车的后备箱。
车门关上。
引擎声从另一条岔路离开。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302室的厨房亮着灯。
闻岳倪换上拖鞋就钻进去,袖子撸到手肘,切肉涮锅连着干。
獒哥蹲在厨房门口,鼻子抽动,尾巴摇得很卖力。
“别馋,你的狗粮在盆里,我给你加了鸡胸肉。”
獒哥呜了声,没挪窝。
“你那个表情跟你陆爸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基因遗传都不用亲生的。”
闻岳倪侧着身尝汤底,嘴唇沾了一点红油,舌尖一卷就舔掉了。
他抬头对上陆拾彦从客厅投过来的视线。
“看什么?”
陆拾彦没说话。
闻岳倪脸上的热气往耳根走。
“你再这么盯着我舔嘴,我怀疑你饿的不是肚子。”
陆拾彦开口,就一个字。
“嗯。”
闻岳倪筷子差点掉锅里。
他转身面对灶台,声音拔高半个调。
“火锅马上好,你给我老实坐着等,今天我是厨师不是菜,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就往你那边锅底扔香菜!”
手机在陆拾彦裤兜里无声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把玻璃门带上。
电话那头是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巷口那个人审完了,六堂阿冲派来的,带了刀,目标是闻先生。”
陆拾彦没说话。
助理继续道:“阿冲想直接绑人,逼您让渡堂口利益,打乱交接节奏。”
“本人呢?”
“还在他那个棋牌室,没跑。”
“赵胖子呢?”
“赵胖子说不知情,但阿冲是他的人,这事他撇不干净。”
陆拾彦看着玻璃门内的人影。
闻岳倪正拿筷子夹了一片肥牛,低头吹了两口,又被烫得直皱眉。
陆拾彦收回视线。
“人处理掉。”
“赵胖子那边,账本和名单的期限提前。”
“后天之前交不出来,场子不用转了,直接收。”
“是。”
陆拾彦挂断电话,站在阳台上没动。
几秒后,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好了没?”
闻岳倪正把鸳鸯锅端上桌,鼻尖沁了一层细汗。
“好了好了,快坐。”
他夹了一大筷子烫好的肥牛卷放进陆拾彦碗里。
“多吃点,补补,你这几天夜不归宿的,我严重怀疑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