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是被獒哥的鼻息拱醒的。
大狗狗的脑袋搁在床沿,鼻孔对准他的耳朵,一喷一个热浪。
他翻了个身,腰酸得像被人拿擀面杖碾过。
陆拾彦不在枕头边,床头柜上放了温水和布洛芬。
“……连止疼药都准备好了,说明他自己知道下手没轻没重。”
獒哥呜了一声。
“你别替他说话。”
闻岳倪撑着腰坐起来,腿落地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领口往下全是红的白的新旧痕迹,跟被獒哥踩过的泥地一样,层次分明。
他把布洛芬吞了,温水灌了半杯,拖着步子去洗漱。
镜子里那张脸还行,没破相,但眼底有青,后颈的咬痕刚好卡在高领衫遮不住的位置。
“行吧。”
闻岳倪翻出衣柜的围巾,缠了两圈,把脖子裹得跟冬天似的。
出门前蹲下来搂了一把獒哥的大脑袋。
“爸出去赚钱了,你在家看门,别再祸害内裤了。”
獒哥用鼻头拱了拱他的手心。
“乖。”
闻岳倪骑上小电驴,拧了一把车把,小电驴窜出去,风灌进围巾缝隙里。
五月天围围巾,路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问号。
闻岳倪不管,围巾底下那些痕迹要是被邱秋看见,他连工位都坐不上就得被拖去做笔录。
“邱姐又不是没见过。”他心里嘟囔,
“但这个密度不正常,已经不是非法同居物能解释的范畴了,是非法同居物加班加点赶KPI。”
他想到陆拾彦那句“你比我更需要补”,脸又开始烧。
补个屁。
补到现在,他走路都画圈。
小电驴拐过红绿灯,闻岳倪看了一眼导航,工作室还有十五分钟路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两天陆拾彦交公粮的频率不太对。
前天三次,昨天五次。
按照这个趋势,今晚回去可能还得追加。
闻岳倪的腰发出了预警。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这头牛歇两天。”
他在脑子里翻了翻陆拾彦的喜好清单,翻到第三项停住了。
榴莲芝士蛋糕。
城西那家网红店的,排队要半小时,四百八一个,
闻岳倪上次路过拍了个照片发给陆拾彦,对方回了个“买”,
现在想想,可以当战略投资。
蛋糕端回去,往桌上一摆,趁对方心情好的时候,提条件,
哥,这个礼拜能不能少来两次?不是我不配合,是我这个硬件规格跟不上你的使用强度。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养肥了才不咬人嘛。
十九块九的内裤赔了腰,四百八的蛋糕总能保几天命吧。
闻岳倪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五百三十七块二。
买完蛋糕剩不到一百。
他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点了自取下单。
“投资嘛,要有魄力。”
闻岳倪改了导航路线,拐进城西老巷子抄近路。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居民楼,
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电线在头顶结成蛛网。
小电驴嗡嗡地往里钻,闻岳倪一手把车把,一手去掏手机想看看蛋糕出炉时间。
前面三十米,黑色面包车横在巷子中间。
车头怼着左边墙根,车尾卡住右边电线杆,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闻岳倪捏死刹车。
“谁停的车?这也太没素质了吧?”
他刚想按喇叭,面包车侧门哗地拉开。
三个人跳下来。
黑口罩,黑手套,动作极快。
闻岳倪往后一拧车把准备掉头,
后轮还没转过来,一只手从左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从右边扣住了他的胳膊。
第三个人直接把他从车座上拽下来。
小电驴失去重心,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闻岳倪的手机从兜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水泥地上。
“唔——!唔唔唔!”
他的嘴被捂死了,嗓子眼里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两条胳膊被反剪到背后,连拖带架塞进面包车。
车门关上。
引擎一轰,面包车倒出巷口,拐上主路。
全程不到四十秒。
闻岳倪被按在车厢地板上,嘴上糊了宽胶带,双手被扎带绑在背后。
脸朝下趴着,鼻尖蹭着毯子上的机油味,脑子高速运转。
冲我来的?
宋队暴露了?
还是陆拾彦的仇家?
这帮人不抢手机不翻兜,上来就捂嘴绑人,动作有配合有分工,不是临时起意,是蹲点等着的。
蹲我?
谁知道我今天改路线?
闻岳倪的后背冒汗。
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
想来想去,就只有陆拾彦的锅,那野狐狸到底在外面惹了多少债,
他越想越气,气到后来居然从恐惧里拐了个弯,
等等,我那四百八的蛋糕还没取!
自取订单超时不取,钱不退!
四百八啊!!
他这辈子最亏的投资就是跟陆拾彦搞对象。
不,跟陆拾彦搞对象是第二亏,第一亏是今天抄近路。
车开了大概三十分钟。
停下,光线刺进来。
两个人架着闻岳倪的胳膊往外拽,他脚刚着地就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
眼前是一个废弃仓库。
闻岳倪被按在一把椅子上,手腕连着椅背又缠了一圈绳子。
往前二米,另一把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男的,穿冲锋衣,限量款,
闻岳倪在邱秋工作室写植入软广的时候查过价,五位数起步。
但这件五位数的衣服上现在沾满了灰和血。
那个人的嘴角淌血,左眼肿了一圈,眼神涣散,
“我爸会来救我的……我爸肯定会来……”
闻岳倪的心往下沉了沉。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估了个价。
对面那位,一看就是有矿的。
闻岳倪低头看了看自己,围巾是淘宝二十九块九包邮的,
裤子是陆拾彦嫌旧了不穿的休闲裤,鞋是五一抽奖的运动鞋。
他这身行头,怎么算,大概只值半条獒哥。
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三十岁上下,精瘦,颧骨高,下巴尖,叼着烟,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拿事儿的。
那人走到对面那个傻儿子面前,
“叫了一早上了,你爸来没来?”
傻儿子哆嗦着抬头:“我爸会来的……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