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冲察觉不对直接开口,
“陆拾彦。”
“城西仓库,一个人来。”
“敢带条子,我先撕了你的小鸟。”
陆拾彦:“碰了他?”
“脸上开了个口,不大,还能缝,你来晚了就不好说了。”
电话挂断。
阿冲拿刀背拍了拍闻岳倪的脸,
“密室逃脱?”
“挺有才的。”
“谢谢,职业素养。”
“你在他那儿,面儿不小啊。”
“别误会,我们真的不熟,”
阿冲盯着他脖子上那些新旧叠加的痕迹,
“那这些怎么回事,自己打的?”
“换季过敏,涂了药膏之后色素沉着,你可以ai问下,症状很常见,”
“嘴倒是挺硬,”
“你老实待着,别动歪心思,你那个野狐狸应该很快就到了。”
阿冲在闻岳倪面前站定,
“别动。”
闻岳倪:“你拍什么?”
“给你男人看看,他的宝贝现在什么样,”
阿冲拍完照,转身朝侧厅走。
“老大,里面那个怎么处理?”
“先放着,等那边回话。”
脚步声渐远,侧厅的铁门关上,隔了一层墙,说话声变成含混的嗡嗡响。
闻岳倪松了口气。
对面的少爷仔还在念经。
“我爸会来的,我爸肯定会来的。”
闻岳倪心里叹气,兄弟,这信念要是用在高考上,清华都得给你留个位。
“喂,哥们儿。”
“你爸来不了。”
“你爸现在自顾不暇,阿冲绑你就是为了拿捏他。”
“你怎么知道?”
“我写小说的,这种套路我一天能编八个。”
闻岳倪没工夫当心理导师,得想办法。
他往门口瞄了眼,一个人,靠着门框,低头划手机。
“大哥。”
看守抬眼:“干嘛。”
“尿急。”
“憋着。”
“真憋不住了。”闻岳倪的表情管理堪称一绝,
“你总不能让我尿裤子吧?我这裤子是我对象的,弄脏了回去他得把我腿卸了。”
看守翻了个白眼。
“不行就尿身上,反正都要埋土里,也不影响。”
闻岳倪的嘴贫卡了。
后背的汗凉下去。
正常的绑架流程,家属赎人,交钱,放人,为什么到他这就变撕票了?
他心里悔得肠子拧成麻花。
刚才那通电话,为什么打的是野狐狸?
打宋曦延,来的是警察,专业救人的。
打陆拾彦,来的是本人,送人头的。
现在好了,野鸳鸯凑对,一锅端,连骨灰都能拼个情侣款。
闻岳倪给自己写了墓志铭。
死因:恋爱脑。
遗产:一只藏獒,一辆二手电驴。
想到獒哥,越发觉得惨,主人和投喂人要一起走了,
那只狗往后得自己拆家自己收,自己找饭自己吃,彻底变成小白菜了。
不行,不能死在这儿。
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看到了小赵脚上的球鞋。
“兄弟,你鞋带借我用用。”
小赵茫然:“啊?”
“鞋带抽出来,递过来。”
“干嘛?”
“救命用的,想不想活着出去?”
小赵手也绑着,但脚没绑,他把右脚蹭到左脚鞋面上,一点一点往外扯。
“你往这边挪。”
小赵屁股蹭着地面往闻岳倪方向移,闻岳倪把身子往旁边歪,用绑在身后的手摸索着抓住了鞋带。
“转过去,把手伸过来。”
他把鞋带绕过小赵手腕上的扎带打了个结。
“快,来回拉,你往左拽我往右拽。”
小赵开始动,鞋带摩擦扎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闻岳倪觉得速度不够:“再快点。”
“疼。”小赵的手腕被勒得发红。
“忍着,你想埋土里吗?”
小赵的动作加快了。
啪。
扎带断了,小赵的双手松开,指尖在抖。
“行了,现在帮我,”
闻岳倪话没说完。
脱困的少爷仔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往仓库后门方向狂奔。
闻岳倪整个人钉在原地。
好想打死他怎么办。
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先解的对方,结果那孙子跑得比他写的男主还快。
算了,现在没时间生气。
小赵跑出去的动静不小,之前挡着的角钢货架露了出来。
闻岳倪把反绑的手腕往上抬了两寸,身体往后靠,把扎带对准角钢立柱的边缘开始磨。
内心感慨,关键时候果然只能靠自己。
卫生间摸鱼的看守重新上岗:“怎么回事?”
闻岳倪磨得更快。
啪。
扎带断了,他站起来。
看守已经往后门方向跑了,小赵跑出的动静太大,
仓库侧厅的门被撞开,脚步声从左边涌出来,全往后门方向去。
“人呢?!”阿冲的声音从侧厅里传出。
闻岳倪没往后门跑。
他往右边走,仓库右侧有一扇小铁门,之前他被拖进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过,锁没上,只插了个铁栓。
闻岳倪用力一扯,铁栓弹开了,
门推开,外面是光。
废弃厂区的空地,杂草齐腰,满地碎砖,三十米外有一截围墙,中间露了个豁口。
闻岳倪撒腿就跑。
身后仓库里传来阿冲的骂声,语调里的暴怒真真切切:“两个都跑了?!废物!”
闻岳倪溜得更快,直接开启狂飙模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出去,活着,回家喂狗。
草打在腿上,碎石硌脚,膝盖在用一种非常诚实的方式提醒他,前两天被陆拾彦折腾的后遗症此刻全数报到。
腰侧那两道红印在跑动中摩擦着T恤内里,
又辣又烫,
每跨一步都在提醒他那晚翻过去时掰的角度。
他现在无比后悔前天在床上说的那句没事我扛得住。
扛个屁,扛到现在逃命都跑不利索,陆拾彦的体力全长在他腰上了。
跑到围墙缺口,闻岳倪的大腿肌肉已经在打颤。
他不敢回头,耳朵里除了喘息和心跳什么也听不清。
他钻过围墙缺口,脚踩上外面的土路。
黑色超跑停在废弃厂区外,车门开着。
陆拾彦从里面出来,逆光站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干干净净,从容得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狼狈。
闻岳倪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满脸灰,满身草屑,脖子上全是这个人咬的,
腰上全是这个人掐的,裤子膝盖磨破了一块,整个人跟从泥地里刨出来的萝卜一样。
施暴者站在光里像没事人,被祸害的那个跑得快散架了。
闻岳倪的第一反应,是骂。
“妈的。”
他喘着气,声音又哑又破。
“我在里面差点被埋土里,你在外面还有心情摆造型?”
闻岳倪迈腿准备往那个方向跑,奈何倒霉不断,脚下一块碎砖头,
鞋尖绊上去的时候,他的大脑发出了清晰的信号:完了。
整个人往前扑,齐腰的野草把他整个人吞没。
砰。
膝盖和手肘同时着地,草叶盖住他的头顶,视线里全是绿色和泥。
从土路方向看过去,围墙缺口处空无一人。
草丛晃了一下恢复平静。
闻岳倪趴在草里,脸朝下,嘴里咬着一根杂草茎。
他从草缝里抬眼往外看。
陆拾彦的脚步没往这边来。
正往仓库正门走。
没带任何人。
闻岳倪的心往下沉。
他妈的,陆拾彦根本没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