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的脑子跑过十七八个答案。
因为你一个人进来太蠢了。
因为我担心你。
因为我脑子有病。
因为我被你操傻了做出的决策不具备参考价值。
他把恋爱脑的发言全部咽回肚子,挑了最不走心的答案,
“车钥匙不在身上,开不走你的车。”
陆拾彦弯腰,穿过闻岳倪的腋下,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闻岳倪手帕还攥在手里,上面的血,蹭了陆拾彦后颈一片。
“你衬衫,”
“不重要。”
陆拾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衣服下摆,
闻岳倪刚酝酿出来的半吨感动,连夜买站票骂骂咧咧地逃离了现场。
“……你现在摸我是什么意思。”
“检查有没有伤。”
“你检查伤的手法跟揩油一模一样,知道吗。”
陆拾彦指腹按了按肋骨。
闻岳倪抽了口凉气。
“疼?”
“淤的,进来的时候被踹了一脚。”
陆拾彦的手收回去。
“走吧。”
“去哪?”
“医院。”
“不去。”
“去医院得验伤登记,登记完得做笔录,”
现在这个场面要是进了警方系统,
陆拾彦的人,打了阿冲的人,私自处理绑架案,没有报警。
这不是正当防卫,这是黑帮火拼。
翻篇是最好的选择,
“不去医院。”
“回家冰敷一下就行。”
陆拾彦目光从他的鼻子移到颧骨,再到脖子上那条刀印。
“这个也冰敷?”
“创可贴。”
“阿彦,我说了不去医院就不去,我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小伤不走医保,大伤才进公立。”
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陆拾彦搂着他往正门方向走。
经过阿冲的时候,闻岳倪看了眼,
阿冲跪在地上,双手绑在身后,嘴角有血。
闻岳倪本想走狂霸酷炫,冲他邪魅一笑,
结果直接扯到了伤口,五官当场疼到乱码,表情无缝切换成了痛苦柴犬。
出了仓库正门,外面停了几辆黑色商务车,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说过一个人来了?”
“阿冲跟你说的'一个人来'。”
“他说的话我什么时候听过。”
闻岳倪:行,姜还是老的辣。
陆拾彦把他带到黑色超跑旁边,打开车门,
闻岳倪坐进去,手帕从脸上拿下来,血已经止了,
但鼻腔还堵着,他只能用嘴呼吸,整的自己像条上岸的鱼。
陆拾彦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超跑在土路上掉头,往外驶去。
闻岳倪身上的伤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报到。
全身的疼痛像演唱会排队一样进场,
他忽然想起要命的事情
“我的手机。”
“在阿冲那里,会拿回来的。”
“哦。”
“那我电驴呢?”
“在巷子里,已经让人骑回去了。”
“蛋糕呢?”
问题让车内陷入"差点死了还在惦记甜品"的微妙寂静。
陆拾彦转去了蛋糕店,
目的地到了,
闻岳倪去解安全带,
一只掌心贴上了他的后腰。
闻岳倪果断拍开。
“别碰,我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不疼的,包括你碰过的和没碰过的。”
陆拾彦的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
蛋糕店灯还亮着,橱窗里摆着样品,
奶油玫瑰和巧克力淋面整整齐齐,跟他的狼狈形成了黑色幽默。
推门进去,里面只剩一个店员在擦台面。
“您好,我来取蛋糕,”
店员抬头,抹布停了。
“先生……您需要报警吗?”
“不用,自己摔的。”
店员往他身后看了眼,落地窗外黑色超跑安安静静蹲在路灯底下,
她从收银台下面抽出小卡片,慢慢推过来。
如果你正在遭遇家暴,请向我眨两下眼睛,我们会帮助你。
“姐,我真是自己摔的。”
“哥们,我们店有后门。”
“谢谢关心,真不是,我骑电驴翻的。”
“骑电驴能翻成这样?”
“电驴质量不好。”
“……那外面那辆车?”
“朋友的。”
“朋友打完你还送你来买蛋糕?”
闻岳倪决定放弃解释,他这副尊容就是行走的反家暴海报,说是说不清了,
“麻烦帮我把蛋糕拿出来吧,榴莲千层,八寸。”
店员将信将疑,从冷藏柜里取出蛋糕盒,
闻岳倪接过高兴的不行,
店员看着他,
满脸伤,抱着蛋糕,笑得跟从战场上捡到糖似的。
闻岳倪抱着蛋糕盒出门,低头凑近盒盖的缝隙闻了闻,
榴莲味儿从纸板钻出来,浓郁,甜腻,带着点令人不悦的臭。
这是他今天闻到的最好的味道。
“阿彦!拿到了!回去我得吃三块,不然亏了!”
超跑的窗降下来半截,陆拾彦靠在驾驶座里看他。
脸花成调色盘,抱着蛋糕傻的难以解释,步子都透着轻快。
闻岳倪往超跑方向走,余光扫到蛋糕店左边。
三米。
邱秋拎着面包,
正看着他。
闻岳倪脚钉在地上。
笑容从脸上退的一干二净,
求生程序启动,抱紧蛋糕盒就想跑,
可惜被一把揪住。
邱秋力道稳准狠,闻岳倪整个人被拽了回来,蛋糕盒差点飞了,
“跑什么?做贼心虚?”
“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买面包犯法吗?”
“倒是你,今天旷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截稿日忘了?”
“我从下午三点开始打你电话,全是未接,你给我解释解释。”
“我手机没电……”
“那充电器是摆设?”
“充电器也没电了。”
“闻岳倪。”
邱秋把他的肩膀掰过来。
闻岳倪被迫面对残酷的现实,
脸上的伤开了弹幕,全部在C位出道,
邱秋的唇抿成线,面包袋发出咔嚓的响。
“谁打的。”
“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自己摔的!我那叛逆的小电驴!刹车不好使,”
“你家电驴都能给你脖子上刀了吗?”
闻岳倪大脑的cpu都要冒烟了,
怎么办啊!
说绑架,邱姐绝对会报警。
报警牵出陆拾彦,绑匪现在没准还被他扣着,
追究起来,不等于考试作弊被抓还举手说'老师他也抄',结果俩人一起挂吗?
不能说。
邱秋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黑色超跑上。
“开超跑送你来买蛋糕?”
“打完了再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