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少在镜子前整了整领子,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让獒哥重新把爪子盖回眼睛上。
皮夹克的拉链声响了一下。
脚步声从卧室出来,经过客厅,经过它身边。
鞋尖在它脑袋旁边停了一秒。
“乖。”
然后门开了,脚步声走进楼道,门关上,锁舌弹回去的声音。
獒哥又等了整整三十秒才敢动。
它小心地翻了个身,竖起耳朵。
楼道里没声了。
它爬起来,溜到大门旁边嗅了嗅门缝。
雪松味还在,但在变淡。
真走了。
獒哥整条狗松了劲儿,尾巴从两腿之间弹出,疯狂摇摆,鼻腔里喷出一口粗气。
它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
没有妈妈,没有爸。
这屋里就剩它一条狗了。
獒哥踩着毛绒绒的大脚掌走到闻岳倪常坐的那个沙发位上,转了三圈,趴下来。
把鼻子埋进闻岳倪留下的那件团成一坨的卫衣里,深深吸了一口。
青柠冷茶味。
獒哥的脑袋往衣服堆里又拱了拱,鼻头把布料顶出一个坑,尾巴慢慢停了。
它缩在那团衣服中间,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
邱秋的厨房只有她自己用,一人份的调料、一人份的砧板、一人份的小奶锅。
她不怎么下厨,但冰箱里长期备着挂面、鸡蛋和香油,应急标配。
闻岳倪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底下那台旧平板。
“姐,你那个旧平板借我用用呗,我登个微信。”
邱秋正在厨房下挂面,听见这话,铲子停了。
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闻岳倪。
“你手机不是丢了?”
“对啊,所以借平板。”
“你登微信干嘛?”
“回工作消息。”
邱秋用那种“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信”的表情看了他三秒。
“你什么时候有过工作消息?你的工作消息不都是我发的?”
闻岳倪的嘴快了一步。
“万一桃桃找我呢?”
“桃桃下班了。”
“万一读者催更呢?”
“你三天没更了,催更的在评论区已经给你烧纸了。”
“……万一外卖平台发优惠券呢?”
邱秋转回去继续下面。
“茶几底下,密码888888。”
闻岳倪从沙发上弹起,蹲下去捞出平板,按亮屏幕。
应用商店里搜了微信,下载,用手机号加密码硬登进去,折腾了半天,总算蹦出来对话列表。
“野狐狸”排在最上面。
闻岳倪开始打字。
“阿彦。”
“你吃晚饭没。”
发送。
没回。
闻岳倪又打。
“狗乖不乖。晚上记得陪它玩会。”
“我今晚在这边避避风头。明天领完圣旨就回去。”
“你别惹事,听见没。”
他盯着屏幕。
对话框底下的“对方正在输入”没跳出来。
闻岳倪把平板扣在腿上,低头看着蛋糕盒。
四百八。
他买这个蛋糕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摆桌上,趁陆拾彦心情好的时候跟他商量降低交公粮的频率。
现在蛋糕在邱秋家,陆拾彦在302,他被没收了钥匙,钱包没带。
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盒蛋糕。
邱秋端着两碗挂面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茶几上,一碗端在手里。
她看了眼闻岳倪腿上扣着的平板。
“说真的,考虑下分手吧。”
“姐,事情没那么严重。”
“你脸上的伤告诉我没那么严重?”
“跟他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就是债务纠纷!”闻岳倪那表情,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我欠人钱,对方说没钱可以肉偿,我不干,尺度没谈拢,对方就急眼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义正词严。
“我脸上这巴掌就是因为我誓死捍卫贞操挨的。”
邱秋的面碗顿在半空。
她放下筷子,从沙发缝里抽出棉拖鞋。
闻岳倪往后一缩。
“姐。”
“倒贴到你这份上,我也是服了。”棉拖鞋在闻岳倪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
“誓死捍卫贞操?你那个贞操还够你挥霍两天的?”
“……姐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讨论这个。”
“你先吃。”
邱秋把面推到他面前。
闻岳倪低头吃面。
煮得偏软了一点,盐放少了。
但有一颗荷包蛋卧在面条底下,蛋黄没破,边缘煎得微焦。
他拿筷子把蛋黄戳开,黄汤滋了出来,混进面汤里。
吃了三口,嘴停了。
“姐。”
“嗯。”
“发财吃没吃饭你说?”
邱秋抬头看他。
“獒哥。”闻岳倪解释,“就是那条狗,我给它改了名叫闻发财。”
“你的狗不归我操心。”
“它晚上怕黑的……”
闻岳倪继续埋头吃面。
碗见底的时候,他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了。
邱秋看他那个样子,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闻岳倪站起来把碗端去厨房。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响。
他借着水声,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在家一个人待着,大美人现在肯定生气了。”
洗完碗出来,他拐回茶几,把蛋糕盒掀开,用邱秋的水果叉挖了一块塞嘴里。
榴莲味儿在口腔里炸开,浓得齁人。
四百八,不吃亏了。
闻岳倪眼神飘向茶几底下的平板。
屏幕变暗了,没有新消息。
邱秋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别看了。”
“我没看。”
“你眼珠子都黏在屏幕上了。”
闻岳倪低下头。
“他不回你,说明他也有脾气。”
“这样挺好,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我挺冷静的。”
“你冷静你能惦记狗吃没吃?”
闻岳倪抬手擦了下嘴角的奶油。
“那是我的狗。”
邱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又过了十分钟。
闻岳倪又摸起平板。
屏幕亮了。
一个红点。
对话框里多了两行字。
他点进去。
“宝贝,有没有想我鸭。”
“洗干净等我,处理完那些垃圾,我就去把你扛回来,獒哥我警告过了,它会乖的。”
闻岳倪手里的叉子掉在蛋糕盒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嘴张了三秒没合上。
“宝贝”。
“有没有想我鸭”。
“洗干净等我”。
陆拾彦这辈子没打过这种字。
这个人发消息的风格他太熟了,惜字如金,绝不用语气词,句号都懒得加。
上回最肉麻的一条是“吃了”,回复他“晚饭吃了没”的时候,连个“嗯”都省了。
现在冒出来一个“鸭”?
“鸭”是什么?鸭是陆拾彦会打的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