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小声叨叨:“我回来了。”
“所以我才让你住我那。”
“我住。”
“别嘴上答应,腿往302跑。”
丰田停在小区楼下。
闻岳倪解开安全带,一瘸一拐往楼道去。
邱秋降下车窗,“二十分钟!”
闻岳倪跑得歪歪扭扭,肋骨跟着一蹦一疼。
脚底板一点不乖,越着急越打滑,拧开防盗门。
巨大的毛绒绒直冲出来。
“汪!”
闻岳倪还没看清,整个人被扑得后退两步,
獒哥两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上,大舌头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脸上甩。
“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我这老腰要折了!”
獒哥呜呜叫,鼻子往他脖子、脸、手腕上乱拱,
闻一遍不够,还要把脑袋钻进他怀里。
闻岳倪搂住它的大脑袋,心叫热乎乎的狗毛拱了几下,软的不行。
他拿下巴蹭了蹭狗头顶,毛尖刺得脖子又酥又痒,缩了下脖子。
“行了行了,爸回来了,别嚎。”
獒哥又舔了他一脸。
“你爹呢?你爹人死哪去了?”
獒哥的尾巴摇到一半,停了。
它转头看屋里,眼珠子先转,耳朵一前一后地塌下去,
脑袋慢吞吞扭过去,冲着空荡荡的客厅方向愣了会儿,又扭回来。
那个表情要是长在人脸上,就是:别问,问就是我也是受害者。
闻岳倪把狗爪子从肩上扒下来,进门。
客厅空着,茶几上放着水杯,垃圾桶里有捏扁的药盒。
空气里一股雪松味。
不对劲。
闻岳倪站着没动。
陆拾彦在家的时候,那股味道是贴着皮肤走的,淡,稳,跟这个人一样憋得住。
现在这味儿散在屋里,四处都是,浮着,跟谁拧开了盖子忘了拧回去一样。
他后颈那块被咬过的软肉自作主张抽了下。
闻岳倪拿手背蹭了蹭脖子。
“阿彦?”
没人应。
“野狐狸?”
还是没人。
闻岳倪皱眉,往卧室走。
獒哥贴着他腿边,寸步不离,走路都踩自个儿爪爪。
“你至于吗?跟见了鬼似的。”
獒哥呜了一声,鼻头往他膝盖窝里拱。
卧室门开着,床上扔着白衬衫。
闻岳倪走过去,“这人走得这么急?连衣服都不收?”
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领口内侧的时候停了下。
料子还带着体温,不多,焐得发软,
闻岳倪把衬衫搭到床尾。
雪松味从布料里头冒出来,浓,冲鼻子。
他耳根烧了。
“有病。”
“被你啃过的地方闻个味儿都跟着犯浑,这要写进小说里,读者骂我舔狗我都没话反驳。”
视线落到衣柜。
黑色皮夹克没了。
陆拾彦平时不穿那件,那衣服太野,不是他的路数。
闻岳倪脑子里蹦出平板上那个“鸭”字,蹦得特别欠。
皮夹克不在。
雪松味不对。
消息语气不对。
闻岳倪的后颈发凉。
“发财。”
獒哥抬头。
“你爹今天是不是不正常?”
獒哥把脑袋往他腿上贴,耳朵往后压,嘴里呜呜咽咽的,听着像告状又不敢告全。
闻岳倪蹲下来。
蹲的动作扯着腰根那条最深的印子,是前天晚上被摁在床沿上磨出来的,当时不觉得,现在弯一下就辣得直抽气。
他忍着没吭声,摸了摸狗头。
“你看见什么了?”
獒哥不说话。
但它怂成这样,本身就是答案。
“完蛋。”
“你爹今天这个表现,我写进大纲里编辑都给我打回来,说人设崩了不合理。”
獒哥呜了声,把整个脑袋塞进闻岳倪的怀里。
闻岳倪看它那副样子,心里更没底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
经过床头柜的时候,看见布洛芬还剩两片,犹豫了一下,也塞进去了。
楼下传来刺耳喇叭声。
邱秋在催。
闻岳倪把背包拉链拉上,拍了拍獒哥的脑袋。
“发财,在家老实待着,你爹要是回来了,你离他远点,我觉得他今天这个状态不太对。”
獒哥没听。
它跑到门口,叼起狗绳,颠颠地跑回来,塞他手里。
闻岳倪低头。
獒哥也抬头。
一人一狗对视。
獒哥的眼珠子亮得像含了水,鼻头一耸一耸的,
“你想跟我走?”
獒哥把绳子又往他手里拱了拱,爪子踩在他脚背上。
“你太大了,邱姐不一定收你。”
獒哥呜呜呜。
“你去了得老实,不能扒门,不能上沙发,不能偷吃。”
獒哥尾巴摇得快散架了,脑袋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
闻岳倪被摇得没脾气了,弯腰给它扣牵引绳。
扣绳的时候指关节蹭过獒哥脖子上的毛。
他手顿了半秒。
这个角度,陆拾彦扣他后颈的时候也是这样。
拇指卡颈窝,四指扣侧面,力道不大,按住就不让动。
闻岳倪手从獒哥脖子上抽回来的速度快了一截。
“……给狗扣绳都能走神,闻岳倪你完了。”
他背上包,牵着獒哥出门。
背包带子勒过腰侧,正好碾着那道最深的印子,辣得他嘶了口气。
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302。
客厅灯亮着。
茶几上那只空水杯旁边放着他的拖鞋,雪松味还没散。
他腰上的印子也没散。
就是人没了。
“死狐狸。”
闻岳倪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轻。
“你要是敢出事,我把你写进小说里,让你被配角抢戏,章章冷板凳。”
獒哥拿鼻子顶了顶他的手背。
闻岳倪拉上门,带着一背包的东西和一条大狗往楼下走。
邱秋看见他牵着獒哥出来,车窗摇下的速度都带着情绪。
“你养的?”
“我儿子。”
“它体重跟人似的,我那沙发能坐吗?”
“它可懂事了,让坐地上就坐地上。”
獒哥适时地蹲下来,屁股贴地,前爪并拢,尾巴规矩地搁在身侧,冲邱秋歪了下脑袋。
邱秋盯着它看了三秒。
獒哥把头又歪了一度。
邱秋嘴角抽了下。
“上后座,毛蹭我座套上你自己舔干净。”
城郊公路上,黑色超跑贴着夜色往前压。
车内没开音乐。
陆二少单手搭着方向盘,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
手机接通,他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
“小李啊。”
“老大?”
“把那个什么……阿冲是吧?单独给我留一场。”
“老大,阿冲已经押回临时点了,本家那边线动了,今天最好低调,”
陆二少笑了声。
“低调?”
“我字典里没这俩字。”
“三公子那边还没露面,阿冲只是棋子,现在动得太狠,后面不好收。”
“我不杀他。”
“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不讲文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