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哥的脑子里就剩一件事。
找妈。
其他的全是屁。
它鼻头贴着地面跑，空气里的味道很杂，但獒哥的鼻子只认青柠冷茶。
从动物医院往南，穿过两条商业街，拐进新区。
味道断断续续，有时候连着几百米什么都闻不着，只剩风里偶尔刮下来的一丝尾调。
但够了。
一丝就够。
獒哥不挑路，有味儿的方向就是路。
经过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醉汉绊住，
对方看见黑色巨犬从身边掠过，酒醒了三分之二。
又跑了六百米。
味道浓了。
獒哥爪爪蹬得更狠。
新区私人会所后巷。
獒哥绕到正门，保安亭的门开着，里面的人在看手机。
它没进。
绕到侧面，员工通道的铁门虚掩着，它用脑袋顶开，钻了进去。
三楼走廊里味道变得清晰，獒哥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摇。
其他味道也浓了，酒精和雪茄的气息跟妈妈的味道搅在一起。
獒哥脊背上的毛一根一根竖起，从后脖颈一直炸到尾巴根。
它加速，爪爪的步态从寻踪切换成冲刺。
走廊尽头，穿黑西装的男人刚从包厢出来，手里端着杯子，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转头，一团黑呼呼的巨物正朝他冲来。
“狗！”
“谁家的狗！”
獒哥从他身边擦过去，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滑，身子一歪，肩膀撞翻了走廊里的花架，花瓶碎了一地。
保安从楼梯口冲出来。
“拦住它！”
拦？用什么拦？用命吗？
獒哥根本不看人，鼻头锁定了方向，左手第三个包厢。
门关着。
獒哥没刹住。
砰，整个狗身砸在门板上，室内门锁哐地弹开。
闻岳倪听到走廊里的动静已经有十几秒了。
“狗”这个字钻进耳朵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想多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
门被撞开。
毛绒绒冲进来，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甩得到处都是，眼睛又圆又亮，爪爪在地板上刹不住滑了一段，直接撞到闻岳倪腿上。
“发财！”
獒哥把脑袋往闻岳倪腿上拱，呜呜叫得撕心裂肺，大舌头够不到脸就往他胸口上舔。
闻岳倪左手搓着獒哥的脑门，右胳膊肿着不敢动。
“你怎么跑来了傻狗……”
獒哥的呜咽声更大了，整条狗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找到了。
找到妈了。
闻岳倪揉它的耳朵根。
“谁让你来的，你受伤了知不知道，你是飞过来的吗……”
獒哥把整个脑袋塞进他怀里。
闻岳倪用下巴蹭了蹭狗脑袋。
“乖，爸在这。”
陆芫庆的脸一寸一寸地垮下去。
堂堂私人会所三层安保，被一条狗单方面突破了。
“这狗哪来的？”
他转头冲手下吼。
“外面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两个黑衣人冲过来要抓獒哥，手刚伸过来，獒哥的脑袋从闻岳倪怀里转出来。
低吼，犬齿亮出，气场就很凶，
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眼同伴。
同伴回了个眼神：你先上。
谁都没动。
闻岳倪使劲拦着。
“别！发财！别咬！”
“你要是咬了人，回去我扣你零食！”
“你留了案底，以后出门连宠物公园都不让你进！”
不是不帮自己的仔，主要他们孤立无援，动起手来绝对群殴，明显吃亏的事不要做。
獒哥不听。
谁敢动妈，今天就把谁的手咬下来当磨牙棒。
“闻岳倪你管好你的狗！”
陆芫庆后退了两步。
“你先让你的人别伸手啊，我管狗还是管你的人？”
陆芫庆被噎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狗，那条狗也盯着他。
十秒过去。
走廊方向传来动静，獒哥的耳朵抖了抖。
低吼停了。
炸着的毛一层层顺下去。
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闻岳倪抬头。
黑色皮夹克，拉链只到胸口，嘴角挂着笑。
这出场方式搁他文档里，编辑批注栏早就红了：角色过度嚣张，建议降级处理。
陆芫庆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怎么上来的？”
陆二少的视线从门口一路扫过来，落在陆芫庆脸上。
“小三儿。”
叫得亲热，气压却完全相反。
“你把我媳妇弄成这样？”
他指了指闻岳倪肿着的胳膊。
“来，给哥哥介绍介绍，这是你打的？还是你手下打的？”
“说清楚了，我分开结账。”
陆芫庆试图拉回节奏。
“坐下来谈。”
“我都找到你了，今天不谈堂口。”
“我就谈一件事。”
“这胳膊咋算。”
“二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你要是两分钟内把事说明白，我今天高兴，没准就翻篇了。”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的气压更低了，
“我的风格，你知道的。”
陆芫庆看了眼门口，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本该守在三楼各个位置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二哥，你一个人来的吗？”
“小三儿，你跟阿冲一个台词本吗？他刚才也问了这句。”
“你猜他现在在哪？”
陆二少贴心告知。
“在城郊一块地里种着呢，长得挺好。”
“你把我手下……”
“别急，等你也种下去了，哥俩还能做邻居，小区环境不错，就是物业差了点。”
陆芫庆嘴角抖了下。
闻岳倪想叫阿彦。
但他不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不是阿彦。
“……你。”
陆二少朝他走过来。
“是我。”
“谁？”
“你男人。”
那三个字从一个比平时低了半度的嗓子里滚出来，散漫的，懒洋洋带着热。
闻岳倪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不要脸。
陆二少伸手，雪松味先到的。
闻岳倪没躲。
指腹碰到他脸上的淤青，呼吸喷在闻岳倪的额角，雪松味比平时冲了好几倍，野的，带着皮革的躁。
“我带你走。”
闻岳倪被半搂着往门口去，皮夹克敞着的领口正好擦过他肩头，那两道抓痕的温度隔着薄料往里钻，烫得他肩膀缩了半分。
獒哥紧贴在他腿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陆芫庆。
陆芫庆被盯得头皮发紧。
闻岳倪被搂着出了包厢。
电梯往下走。
闻岳倪盯着镜面，自己惨得没法看，旁边这人拉链开到胸口，抓痕搁电梯镜面里亮得跟勋章似的。
“你能不能把拉链拉上。”
“热。”
“你胸口那两道痕搁镜子里反光呢，丢不丢人。”
“你挠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闻岳倪把嘴闭上了。
电梯门打开。
獒哥在他脚边转了个圈。
陆二少朝小李抬了下下巴。
“医院。”
闻岳倪连忙问。
“邱姐呢？”
“在医院，人没事。”
陆二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獒哥，拉开车门。
“它自己跑来的，动物医院关不住它。”
闻岳倪蹲下来，右胳膊一动疼得龇牙，用左手搂住獒哥的大脑袋。
“你脑子是不是少根筋。”
獒哥嗷嗷嗷尾巴摇得快散架了。
陆二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缩成一团，没催。
等了半分钟。
闻岳倪站起来，引导獒哥往车上跳，獒哥上了后座又转回来舔了他的手。
闻岳倪坐进去。
陆二少没上车。
他弯腰，一只手搭上车门框，另一只手伸进来。
指节从闻岳倪歪掉的领口边缘拢上去，把布料往上提了半寸。
“这儿没人碰过吧。”
“你验什么货呢。”
“验我的。”
那两道红痕下方的软肉在指腹底下抖了一记。
陆二少脑袋凑过来，呼吸怼在闻岳倪耳朵尖上，烫得那截耳骨发酥。
“你先去医院，我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