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的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
陆二少活动了下脖子。
“老大。”
保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帆布袋,里面盘着的东西在动。
“您要的蛇备好了。”
陆二少把皮夹克脱下来甩给保镖,接过递来的绷带,一圈一圈缠在手上。
“缸呢?”
“已经抬进走道了。”
“胶呢?”
“备了两桶。”
陆二少把绷带尾收好,指节的线条更分明了。
三楼VIP区。
陆芫庆被堵在包厢里出不去。
他试过冲门,被不留情面地推了回来,门外的黑衣人跟门神一样杵着,压根没打算放他离开。
陆芫庆知道老二不可能杀他。
陆家的规矩摆在那儿,兄弟之间再怎么闹,不见血不见骨。
可他心里直犯突。
他给自己打气。
没事,挨顿打而已。
陆二少走进来的时候,陆芫庆率先开腔。
“不是说好一笔勾销吗?!”
陆二少走到他对面坐下。
“就一笔啊。”
“可你没走成不是?”
“我把你嫂子送走了,你还杵在这儿,那肯定要重新结算咯。”
陆二少弹了弹自己的膝盖。
“小三子,这么多年了,腿短的毛病还是毫无长进。”
“跑得比别人慢半拍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了?”
陆芫庆咬着后槽牙,“二哥,花花世界迷人眼,做人不要太赛脸!”
“哦?”
“你派人撞了我丈母娘的车。”
“把我媳妇的胳膊弄折了。”
“是因为我赛脸咯?”
陆二少站起来。
陆芫庆的眼珠子跟着他的动作走,正准备随时躲。
拳头砸在颧骨上。
陆芫庆整个人飞出去。
“啊!”
肋骨紧随其后中弹,陆芫庆蜷成虾米。
陆二少甩了甩手,绷带上沾了点血。
“小三子,你知道我跟老大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他不会真弄死你。”
“我不一定哦。”
陆芫庆的眼睛肿了一只,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你疯了……老爷子不会放过你的……”
“你动我的人之前,怎么没想起老爷子?”
他拍了下手。
两个手下抬着半人高的亚克力缸进来。
缸体透明,加上里面的胶,看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紧跟着进来的东西就不那么友善了。
玻璃容器里盘着一堆蛇,鳞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偶尔有几条抬头,吐着信子往玻璃壁上撞。
陆芫庆的眼珠子定住。
陆二少走到缸边弹了弹。
“小三子,你平时不是最爱发朋友圈吗?”
“我帮你定制个永久置顶的素材。”
“先把活物放进去,灌满树脂,密封。”
“等它凝固了,里面的东西就永远保持那个姿态。”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陆芫庆。
“我挺喜欢这个工艺的。”
“你看,多适合你。”
陆芫庆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不”。
陆二少继续说。
“成品送回老宅摆你妈床头,每天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最帅的一面。”
“贴心不?”
“放心,我会让师傅把你的表情调好看点。”
“毕竟是自家人,死相也得体面。”
陆芫庆两眼一翻。
彻底没了动静。
陆二少用鞋尖翻了翻陆芫庆的脑袋。
“没劲。”
“就这?我家那条狗都比你扛得住。”
他正准备让人把陆芫庆塞进缸里试试版型。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发花白,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进包厢。
吴叔。
老陆的秘书,跟了老头三十多年。
吴叔的脸色从正常到惨白过渡了一遍,他稳住表情。
“二少爷。”
“哟,老头派你来的?”
“这点卡的真准,我遇难的时候他咋老迟到呢!”
“老爷子让我带三少回去。”
陆二少看了眼地上那坨,知道今天没戏了。
“行吧。”
“拿走拿走。”
“我也没打算真怎么样。”
“毕竟是他哥嘛!”
陆二少拍了下吴叔的肩膀。
力道让吴叔矮了半寸,膝盖差点没撑住。
“跟老头说,兄弟间的玩笑,不要当真。”
“但他下回再碰我的人。”
“就不是玩笑了。”
“老爷子就算是国服第一辅助,大招冷却也得要时间吧?下回他再敢拿脸探我的草丛,神仙来了也得看着他黑屏。”
吴叔后背的汗湿透了中山装的内衬。
他知道今天要是晚来五分钟,三少绝对凉。
陆二少出了包厢,走廊里的手下自动让出条路。
他边走边把指关节上的绷带拆了,扔进垃圾桶。
出了会所。
保姆车停在门口,小李送完人回来,拉开车门等着。
陆二少坐进去。
“去医院,看老婆。”
车子驶出新区,拐上主路。
陆二少想到了什么。
“马克笔有没?”
小李翻了半天找到记号笔。
“这个行吗?”
陆二少接过去,塞进裤兜。
“行。”
“干嘛用?”
“在我媳妇的石膏上签名。”
医院急诊楼。
闻岳倪坐在病床上,右胳膊已经打好石膏。
獒哥的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一直竖着,走廊里有任何动静都会转一下。
闻岳倪低头看它。
“发财,你爸还没来。”
獒哥的尾巴拍了下地面。
闻岳倪摸了摸石膏的边缘。
医生说不算严重,固定六到八周就行。
闻岳倪算了算。
“六周不能用右手打字。”
他又算了算。
“六周得用左手擦屁股。”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我跟阿彦那个……也得换手?”
獒哥抬头看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不懂。”
“你爸力气大,我这只手现在等于废了,以后他再把我按床上,我连推都推不开。”
“完了,攻防彻底失衡。”
獒哥呜了声。
“你说得对,本来也没防住过。”
闻岳倪叹了口气,从护士站借了手机。
“你好,我想问一下三楼12床邱秋的情况。”
“邱女士已经睡了,情况稳定。”
“旁边有人陪护吗?”
“有一位先生,看着挺……凶的,一直守在门口。”
“好,谢谢。”
闻岳倪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护士。
坐回病床上。
獒哥感觉到他的情绪,从地上爬起来,把前爪搭上床沿,大脑袋往他腿上拱。
闻岳倪用左手摸了摸狗头。
“发财。”
“邱姐躺在楼上。”
“因为我。”
獒哥呜呜叫了两声,鼻头在他手心里拱。
“我一直觉得待在你爸身边,赌的是我自己的命,赔的是我自己的腰。”
“最多再搭上几条内裤和稿费。”
“结果呢。”
他的左手停在狗头上,想起邱姐的话。”
“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这样,绝对把你打的跟陀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