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摸了摸石膏的边缘。
邱秋醒了看到他这个样子,第一句话不会是你还好吗。
会是我就知道。
紧接着就是分手。
闻岳倪把脑袋往后靠。
獒哥的耳朵动了。
闻岳倪低头看它。
大狗狗抬起头,耳朵朝走廊方向抖了抖,接着尾巴开始摇摆。
陆二少从拐角出来。
看见闻岳倪坐在病床上,石膏挂着,脸上的伤在灯光下更惨了。
“哟。”
“壳子打好了。”
闻岳倪盯着他的手。
“你手上的血是谁的?”
“小三子的。”
“你把他怎么了?”
“教育了下。”
陆二少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闻岳倪瞅他这浑身的街溜子气场。
“你打死他了?”
“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我本来打算把他做成标本寄回去的。”
闻岳倪的眼皮直跳。
“没真做吧?”
“东西都准备好了。”
“结果那孙子不争气,吓唬两句就晕了,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这嬉皮笑脸的模样,让闻岳倪一时分不清真假。
“你们陆家兄弟日常就这么联络感情的?”
“还行,比过年聚餐有氛围。”
陆二少从兜里掏出马克笔。
“干嘛?”
“别动。”
他拔开笔帽,笔尖落在石膏最显眼的位置。
落款三个字,呆呆呆。
“你带着笔来就为了签这个?”
陆二少把笔帽盖上。
“疼不疼?”
闻岳倪动了动右手指头,石膏底下传来钝钝的酸。
“不疼。”
陆二少看他。
“不疼你抖什么。”
“冷的。”
这理由找得倒快。
空调确实开过了头。
陆二少站起来。
皮夹克从肩膀上褪下来的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搭上了闻岳倪的肩头。
皮子的重量压下来,带着这个人身上的温度。
闻岳倪的鼻腔被雪松灌了个满。
平时陆拾彦身上的雪松味是收着的,淡,稳。
现在这股味儿浓烈,野,带着皮革和夜风的躁,整间病房都被泼了个遍。
“你这味儿今天冲得跟消防喷淋似的。”
嘴上说着,身体没推开。
皮夹克的内衬贴着他后颈那块被咬过的软肉,布料带着余热,热度从那个位置顺着脊椎往下走,一路钻到腰窝里去。
闻岳倪的肩膀慢慢松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往皮夹克里缩。
獒哥感受到他的放松,脑袋在他膝盖上蹭了蹭,
闻岳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困意从尾音里冒出来。
“谁要盖你的破皮衣。”
陆二少只剩一件黑色背心,布料贴着胸肌的线条。
闻岳倪的视线跑了。
陆二少微微前倾,距离闻岳倪的脸不到三十厘米。
“困了?”
“不困。”
嘴刚合上,打了个哈欠。
闻岳倪含含糊糊开口。
“阿彦。”
“嗯。”
“我怎么觉得你换心子了。”
这句话从半梦半醒的嘴里滚出来,尾音都黏在一起,含混得不成句。
陆二少的呼吸落在闻岳倪的唇上。
闻岳倪呼吸已经匀了,意识滑进了睡眠的边界。
唇贴上来,声音极低,气音碾过闻岳倪的下唇。
“好聪明。”
闻岳倪没听到。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陷进去了,呼吸平稳。
陆二少直起身。
盯着闻岳倪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獒哥在床边趴着,偷偷打量这边。
陆二少伸手,把闻岳倪滑到一边的皮夹克往上提了半寸。
“小呆子。”
闻岳倪翻了个身,左手拽着皮夹克的力度变了,攥得更紧,像梦里揪着什么不放。
陆二少把凳子往后挪了半步。
拿出手机。
给小李发了条消息:“石膏六周,左手够不到右边,洗澡怎么办。”
小李回得飞快:“可以用保鲜膜包住石膏后淋浴,或者购买防水石膏套。”
陆二少:“不是问他。问我。”
小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老大您的意思是?”
陆二少打字:“他只剩一只手,洗不了背。”
小李:“可以请护工。”
陆二少:“你再想想。”
小李决定不想了。
他已经预见到接下来六周闻先生要经历什么了。
*
八点十九分。
消毒水味第一个钻进鼻腔。
闻岳倪的意识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浮上来。
床单上残留着一丝雪松味的尾调。
他撑着坐起来。
床头柜上有张纸条。
闻岳倪拿起来。
上面写了三行字,出去办事,醒了别乱跑,早饭已安排。
最底下画了个爱心。
爱心。
陆拾彦画爱心。
闻岳倪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没了。
他把纸条盯了三秒,这个人会画爱心比他胳膊折了还让人震惊。
獒哥从床底下钻出来,打了个可爱的哈欠。
闻岳倪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枕头底下。
门被推开。
闻岳倪的脑子自动启动话术程序。
阿彦你回来了。
买了什么。
我饿了。
三套模板按优先级排列,根据对方表情实时选取。
结果进来的人穿着病号服。
额头贴着纱布,嘴唇抿成直线,走路带风,眼神是熟悉的我要杀人。
邱秋。
闻岳倪的话术当场报废。
“邱……邱姐你咋来了?”
邱秋扫了他一眼,每一步都带着我是来收命的节奏。
“怎么,看到我不开心?”
“我可能就是有点……被吓到。”
“醒了第一反应是找那个野狐狸吧。”
“没有!我第一反应是感恩姐姐还活着!”
邱秋:“呵呵。”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杀伤力等同于五百字的长篇骂街。
闻岳倪往枕头里缩了半寸。
邱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的视线从闻岳倪的脸开始扫,落在石膏上。
三个字,呆呆呆。
“你骨折他还骂你呆?”
“那是签名。”
“昨晚谁陪你的?”
闻岳倪做了两秒的心理建设。
“阿彦。”
邱秋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翻译过来就是,你的脑子和你的胳膊一样废了。
“姐,我能解释。”
“我没问你解释。”
“飞疙在我病房守了一夜。”
闻岳倪愣了。
“天没亮他就走了,去处理善后。”
“你知不知道昨晚你被绑走的时候,我醒过来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闻岳倪没敢接话。
邱秋看着他,
“完了,这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