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碰了碰石膏上的“呆呆呆”。
“姐，我还活着。”
“质量虽然打折，但人没下架。”
“你少拿贫嘴遮事。”
邱秋的眼神能把他钉在病床上。
“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他昨晚想了一宿，理亏到地心了。
问题的源头是谁？
是他。
他待在陆拾彦身边，陆芫庆才找上门，邱秋被牵连，是因为他坐在副驾。
硬刚绝对死得快，必须走曲线。
闻岳倪启动嘴炮模式。
“姐，你听我说，骂人的时间给你留够。”
“阿彦这人吧……确实惹事。”
“但他饭做得是真好，姐，你没喝过他炖的松茸汤，那手艺放外面开店，排队能排到隔壁小区门口。”
“他给我买的跌打损伤膏都是进口的。”
“獒哥以前只听他的，带狗比我专业。”
“家务全包，厨艺在线，体力充沛……”
闻岳倪越说底气越虚，发现自己列出来的全是生活保姆条目，跟相亲市场上推销家政阿姨的口径一模一样。
他挣扎了一下，补上加分项。
“他长得是真好看……就当我花钱请了个高端护工，附赠观赏功能。”
邱秋不想再听“然后呢？”
“情绪价值……偶尔也给。”
“给你什么情绪价值？让你骨折住院？”
闻岳倪摸了摸石膏。
这局没法圆。
邱秋等着，看他能憋出什么。
闻岳倪的CPU快烧干了，也没想出突围方向。
“姐，他对我真的挺好的，就是……身边环境复杂了点。”
“但有钱人嘛，谁身边还没点事啊？”
“你说的复杂了点，是今天绑一次，明天撞一次，后天直接寄骨灰盒那种？”
闻岳倪没话了。
心里清楚得很，跟陆拾彦谈对象，赔率高得离谱，腰废了，胳膊折了，稿费倒贴，底裤都赔了进去，现在连邱秋都搭上了。
他看了看獒哥。
獒哥趴在床边，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邱秋的方向。
它听得出语气不对，知道妈妈在挨骂。
大狗狗不敢插嘴，前爪往自己脑袋底下又缩了缩。
邱秋忍了又忍，还是破功。
“我不想再听你这个赔钱货的废话了。”
“你现在没钱没窝，302是我租给你的。”
“老实听我的安排，摸鱼的日子还能往下走。”
“死不悔改？”
“那我就把屋子收回来，你自己找地方养你那头野狐狸吧，工作室也别来了，省得我看着心烦。”
闻岳倪做梦都没想到。
爪爪还没好，就要面临扫地出门的窘境。
一人一狗对视。
闻岳倪率先发言。
“发财，咱俩要是真流浪了，你负责卖艺，我负责收钱。”
獒哥的尾巴拍了下地面。
邱秋瞪他。“你还敢带狗卖惨？”
獒哥的前爪搭上床沿，冲闻岳倪呜呜叫了两声，意思写在脸上：别怕，有我，不行我去抢。
闻岳倪的脑瓜子动了。
邱秋不吃情感牌，那就打实际牌。
他表情真诚到令人发指。
“姐，你看。”
“我这爪爪折了，六到八周不能用。”
“现在吃饭靠左手，洗澡够不到背，上厕所……”
邱秋的脸色发出了红码预警。
闻岳倪迅速跳过细节。
“总之生活自理为零。”
“我现在需要人照顾。”
“他平时在家吃软饭的？不干正经活？姐你说得对，他确实可恶。”
邱秋的眉心松了半毫米。
闻岳倪乘胜追击。
“但他总不能吃了我这么久的软饭，真出事了，连护理都不给，就扔了吧？这不是白嫖我吗？”
邱秋准备骂的话停住。
闻岳倪的心蹦了回去。
“让他伺候我六周，权当交房租和伙食费的利息，等我这爪爪一好。”
“立刻，马上，把野狐狸扫地出门。”
“多留一秒我就是狗。”
獒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爪，又抬头看了看闻岳倪，耳朵往后塌了半寸。
邱秋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原位。
“行。”
“等伤好了再赶。”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闻岳倪嘴上说“姐你放心”，脑子里已经在算。
六到八周。
最低四十二天。
够他再想三十个缓兵之计了。
邱秋拉开病房门。
门外站着个人。
嘴角挂着笑，活脱脱一个门口蹲点的社会人员。
陆二少先开口，语气懒洋洋的。
“姐，早啊。”
“给倪仔买了粥，给您带了小笼包。”
邱秋看他两手空空。
“东西呢？”
陆二少的脑袋朝后面偏了半寸。
小李从护士站的拐角冒出，把装小笼包的纸袋恭恭敬敬递到邱秋面前。
邱秋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朴素宗旨，伸手接了。
东西拿了却一点都不嘴软。
“你这痞里痞气的街溜子打扮是怎么回事？”
“来医院探病的？还是来应聘保安的？”
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陆二少没生气，嘴角还挂着那道弧度。
但他知道要收敛一点，不然真的会挨物理攻击，于是换了个切入点。
“姐，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全美诠释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邱秋的火气直接蹿到天灵盖。
“这是在阴阳我？年轻人。”
“做不到的事，不要张口就来。”
“你不会以为插科打诨嬉皮笑脸，这事就翻篇了吧。”
“今天要是换做你躺在病床上，别说断胳膊，就是断腿，我也没声。”
“伤在别人身上，场面话谁不会说？”
“骗愣头青的假把式，别在我面前耍大刀。”
陆二少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开始往下掉。
“姐……”
“你叫谁姐？”
邱秋打断得干脆利落。
“咱俩不熟。”
“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办事悠着点，少惹些人，别让身边的人下次在公墓的骨灰坛子里等贡品吃。”
“真有心的话，人现在也不会在医院。”
陆二少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堵过。
嬉皮笑脸的路数全废了。
邱秋继续输出。
“喜欢人的方式很多种。”
“不是非要在一张床上住同一个屋子才叫喜欢，让他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连自己吃几斤几两都搞不清楚，还想端着盘子伺候别人？”
邱秋走路带风。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无能狂怒的渣男。”
“既收拾不了烂摊子，也保护不了身边人的安全。”
“现在跟我谈照顾好倪仔的以后，你不觉得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