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
邱秋迈进去前,最后一轮火力倾泻而出。
“我忍你很久了。”
“明明不缺钱却一毛不拔,吃倪崽的,喝倪崽的,住倪崽的,还坑他。”
“我真看不出来你的喜欢到底体现在哪里。”
“没苦硬吃吗?”
“骗愣头青的昏招,别在老娘面前耍,都是老娘年轻用剩下的。”
电梯门合上。
邱秋六亲不认的身影消失在不锈钢门板后。
走廊空了。
小李提着早餐贴在墙根,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一张纸片塞进消防栓后面。
陆二少的视线还落在电梯门上。
脸色黑得不是正常色号。
“她刚才是不是说我不行?”
小李求生欲拉满:“她说您不负责。”
陆二少:“那跟不行有什么区别。”
小李闭了嘴。
陆二少心里把老大骂了个底朝天。
废物东西。
谈恋爱全是送人头的打法,丈母娘面前开团就暴毙,搁哪个排位赛都是秒退选手。
人没保住,场面没兜住,最后让弟弟替他去前排接大招。
接就算了,对面还是满弹夹无冷却,邱秋那张嘴比他的收割机还不讲武德。
他凭什么替人背锅。
他把后脑勺往墙上磕了一下,吸了口气,脸上那点蔫劲儿收了大半。
“保温袋给我。”
“再去买一份小笼,醋和辣椒酱别忘了,小呆子爱吃那口。”
病房门推开。
闻岳倪正在跟一颗水煮蛋较劲。
护士送的早餐,他右手废了,左手剥蛋壳跟做微雕似的,碎壳掉一地,蛋白还连着皮。
獒哥趴在床边,眼珠子跟着蛋壳走,口水都快挂线了。
闻岳倪抬头。
大美人脸色不对。
整个人跟被拿湿抹布擦过一遍似的,蔫了。
闻岳倪剥蛋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
陆二少把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放,绕过獒哥,弯腰。
闻岳倪往后缩,“你干嘛,”
嘴被堵上。
鸡蛋骨碌碌掉到地面。
獒哥成功叼走,可惜一口就没了。
陆二少松开。
“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没有!”
陆二少看着他。
“等爪爪好了就把我扫地出门。”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缓兵之计!我在保护你!”
陆二少的语气带上了委屈。
“你还叫我野狐狸。”
“这是夸奖!狐狸多可爱啊!全动物界颜值前三!”
“你没反驳她。”
“你听墙角不道德。”
“我是关心你。”
“关心能不能不偷听?”
“行,下次我装监控。”
闻岳倪的耳尖烧了一截。
“那更不行!”
陆二少把粥递到他面前。
“吃饭。”
闻岳倪握着勺子,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味道不错,就是大早上吃甜粥太齁了,他还是更想吃小笼。
“我姐那人……嘴是毒了点,但她不是针对你。”
“她就是针对我。”
“你别听她瞎说。”
陆二少这回没笑。
嗓子往下矮了半截。
“她说得对。”
“我确实没保护好你。”
闻岳倪的勺子在碗里顿了下。
他最受不了这个。
吊儿郎当的时候还能接两句,一认真起来他反而不知道往哪搁手了。
他摆了摆仅剩的左爪。
“哎呀,多大点事,我这不是还没下架嘛。”
“我姐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搁,她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要是不在乎你,连骂都懒得骂。”
“你被骂了说明她还拿你当回事。”
说完他自己愣了下,这逻辑歪得能拐弯。
算了,先糊弄过去再说。
闻岳倪把粥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陆二少又开始叨叨个没完“你刚才说保护我。”
“缓兵之计?”
“那你打算拖多久?”
“六到八周!医生说的!”
“然后呢?”
“到时候再说。”
“闻岳倪,你这续命方案写得比你的大纲还短。”
“这叫战略性模糊!文学创作常用手法,留白!”
“我手机呢?”
“急什么。”
“里面有工作的资料。”
“小李一会送过来。”
闻岳倪松了半口气,“有没有翻过?”
陆二少挑了下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居然敢问这种问题。
“有什么不能看的?”
闻岳倪脸不红心不跳:“没啊。”
陆二少掏出手机给小李发消息。
手机和小笼包,十五分钟。
小李秒回:收到。
那部手机昨晚就充好电了。
老大拿过去翻了四十分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中间有一阵脸色很不好看。
小李没问,也不打算问。
病房里。
闻岳倪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抢走。
“我要上厕所。”
闻岳倪往床边挪,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从侧面兜住了他的腰。
“我上个厕所不要你全程护送。”
“你一只手解裤腰带都费劲。”
“我左手还在!”
“万一卡住了算谁的?”
闻岳倪转头瞪他。
“算我裤子的。”
陆二少没松手。
“病号服是系带的,你确定左手能搞定?”
“你怎么知道我系带?”
“你穿着呢,我又不瞎。”
闻岳倪的脸从脖子一路往上烫。
“你松手,我自己去。”
陆二少人没退。
两手往胸前一抱,一脸看好戏的德行。
闻岳倪一瘸一拐往卫生间走,走了三步回头。
“你跟过来干嘛。”
“我没动。”
“你眼睛跟过来了。”
“眼睛长我脸上,我也没办法。”
闻岳倪加快速度,卫生间的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反锁。
闻岳倪试着用左手拽绳结的一端。
拽了三下,越拽越紧。
“操。”
肘关节往内收的时候蹭到洗手台的边角,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门板敲了两下。
“摔了?”
“没有!别进来!”
“什么东西掉了?”
“肥皂盒!不是我!”
“你蹭到哪了?”
“哪也没蹭!我好得很!”
他把肥皂盒用脚尖踢到角落,继续跟系带搏斗。
闻岳倪以为那人走了,刚松口气,外面的声音又响起,带着股不容商量的调子。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直接拆锁。”
“你在医院拆人家门你赔啊?”
“赔得起。”
“那你赔完呢?护士不得把你轰出去?”
“我跟她们说我媳妇摔卫生间里了,她们得感谢我抢救及时。”
闻岳倪扯了一把系带,裤腰松了。
正准备进行下一步操作,门锁发出咔嗒声。
开了,
闻岳倪整个人石化。
陆二少手里捏着硬质卡片,医院的就诊卡,语气无辜得要命。
“这锁不行,一推就开。”
“医院的五金质量堪忧。”
“陆拾彦你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