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夹着一沓单据,眼珠子差点掉收费明细上。
好在他有医保。
不然光X光加石膏加留院观察那一串数字,够他写三个月擦边文不吃不喝。
他低头翻了翻最后一张。
统筹报销的部分用红线框着,自付金额被压到了三位数。
闻岳倪长出口气,把单据塞进包里。
石膏上的呆呆呆跟着他的手臂晃。
护士小姑娘盯了两眼,没忍住。
“你男朋友写的?”
闻岳倪面不改色。
“宠物写的。”
护士的嘴角绑不住了,低头在出院单上盖章,肩膀在抖。
獒哥叼着牵引绳走在前面,爪爪踩在瓷砖上噔噔响,比闻岳倪还急着出去。
大狗回头催他,呜呜个没完,
“急什么,我腿又没折。”
医院门口的停车区。
没有人。
闻岳倪左右扫了一圈。
“走了?”
“唉,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引擎声从右边传来。
黑色超跑从停车场拐出,车窗降下。
陆二少搭着方向盘,墨镜推在额头上。
闻岳倪扫了一眼车型。
“这车没后座。”
“嗯。”
“嗯个屁,发财坐哪?车顶上吗?绑行李架上兜风?”
獒哥的大脑袋凑到副驾窗口探了一圈,被闻岳倪一把拽住。
陆二少朝后面招了招手。
黑色保姆车从停车场另一个出口开来,紧跟在超跑后面停稳。
小李从驾驶座绕到后面拉开车门,朝獒哥打了个手势。
獒哥压根没理他。
闻岳倪看不下去了。
“你接病号,排场搞得跟出殡似的。”
“回我那窝,总共没几公里,打个车三十块钱的事。”
“省点油钱不好吗?”
陆二少“你能不能浪漫点,一天到晚钱钱钱。”
“你能不能正常点?痞里痞气加油气冲天,来接个骨折的搞这么大阵仗,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还是怕别人不知道我穷?”
“上车。”
闻岳倪先安顿大狗。
“发财,你跟李哥走。”
他把绳子交给小李。
獒哥呜呜呜,前爪刨了两下地。
“走吧走吧,爸坐前面那辆,到了地方咱们会合。”
他拍了拍狗脑袋,转身绕到副驾。
坐进去的那秒,皮座椅软得他屁股往下陷了一截。
闻岳倪低头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按钮,心里飞速算了一下这辆车够他交几年房租,算到第三年就不敢算了。
安全带他够不太到。
陆二少斜过来帮他。
雪松味贴着脸过来,
呼吸扫过闻岳倪的耳廓,热得冲人。
闻岳倪的头往反方向偏了两公分。
陆二少老实了四秒。
那只拉安全带的手没收回,顺着织带的走向一路下滑,指腹隔着薄料碾过腰侧。
闻岳倪拍开他的爪爪。
“碰哪呢。”
“帮你调松紧。”
“调你个头,安全带的松紧你能调到腰上去?”
被碰过的那截皮肤在织带底下烫得不正经,
陆二少的嘴角还挂着。
“手滑。”
“你手滑的精准度比你开车还高。”
“这手要是去写擦边文,我直接失业。”
陆二少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遮住眼睛。
“你就剩一只手能打我,还怕你?”
闻岳倪张了下嘴。
他发现这是事实。
一只手挥过去,人家早躲了,连打都打不着,六到八周全是活靶子。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并入市区主干道。
闻岳倪盯着窗外。
陆二少开得规规矩矩。
他的警惕心降了三成,心想这人今天怎么这么乖,是不是昨晚被邱秋骂的。
被丈母娘教训完,老实了。
不过也好,石膏期间要是再折腾,他真的要废。
上了高架。
过了收费站。
进匝道的那刻,闻岳倪的眼皮还在打架。
陆二少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一脚油门下去。
超跑的引擎声变了调,推背感把闻岳倪的灵魂钉在座椅上,
时速表上的指针飙到一百四。
全程不到八秒。
“你干嘛!”
“开车啊。”
“这叫开车?这叫发射!你是把油门当弹射器踩吗?”
陆二少变道超了辆货车,车身贴着货柜的边缘切过去。
闻岳倪觉得自己的胃在往嗓子眼走。
“减速!”
“限速一百二。”
“你看看你仪表盘!一百六了!”
陆二少瞥了眼。
“一百五十八,没到一百六。”
“差两码的事你跟我抠?”
“你不要命了?我稿子还在草稿箱里没发,死在高速上,邱姐得在我坟头催更!”
陆二少终于开心了。
“所以你承认石膏期需要我了。”
“我承认你是个马路杀手。”
闻岳倪哆嗦着质问。
“你到底去哪啊?”
“回家。”
“302往东!你往南开!你要把我扔哪?”
陆二少没回答,又超了一辆商务车。
前方收费站的提示牌出现在路边。
陆二少收了油门,超跑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掉,刹车点在闸机前五十米,车子滑入ETC通道。
闻岳倪心跳快得像跑完了八百米体测。
就在并线缓行的间隙,他往右边一瞥。
隔壁ETC通道,保姆车正在同步通过。
后座车窗降了一半。
巨大的毛绒脑袋搭在窗沿上。
獒哥的两只耳朵被高速公路上的风吹成了飞机翼,往两边平展着,半眯着眼,一脸享受。
“它坐保姆车,我坐副驾吓半死,看打击能力不如一条狗。”
“它一脸享受是怎么回事?”
滴,ETC闸机抬杆。
陆二少重新踩下油门。
“我以前开车带它跑过。”
“它被你吓习惯了?”
车子拐下高速。
“这什么路?”
“私人道路。”
“私人的?”
陆二少的超跑拐了最后一个弯,铁艺大门出现在眼前。
车子减速驶近,摄像头微微转动,对准超跑,三秒后大门无声地往两侧滑开。
超跑停下。
闻岳倪坐在副驾里。
草坪上的自动喷灌启动,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出虹色。
闻岳倪盯着那栋房子。
“这,”
“你家?”
“嗯。”
“面积多大?”
“没量过。”
“物业费多少?”
陆二少绕到副驾开门,伸手扶他下车的时候虎口卡住他后颈,拇指不老实地碾了一下那块被咬过的软肉。
闻岳倪整个后脑麻了半秒,脚刚落地就偏了一步。
“你问物业费干嘛?”
“我在评估以后分手,水电物业均摊,会要我几条命。”
“你都没住进来,就开始算分手了?”
“这叫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