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团在客厅的按摩椅上。
握着遥控器,把模式从“舒适揉捏”调到“深层按摩”。
椅背上的滚轮顺着脊柱一路碾下来,他嘴里发出不可控的闷哼。
“嗷嗷嗷。”
獒哥趴在他脚边,耳朵竖了半截。
“发财你别紧张,爸在享受。”
闻岳倪摸了摸遥控器上的按钮,手指头从“肩颈”划到“全身气囊”,又划到“3D投影”。
投影?
这按摩椅带投影?
按下去。
天花板的灯自动调暗,正对面的白墙上缓缓亮起画面。
3D效果铺开,环绕音响同步,客厅的挑高空间被声场填满。
闻岳倪左手捏着遥控器没动,第一次被一把椅子的附加功能震住。
“发财,咱俩是不是在做梦?”
獒哥打了个哈欠。
“你这反应让我很没面子,你知不知道咱家那个投影仪,挂墙上的那种,三百块拼夕夕包邮的,还偏色。”
他翻了翻片源列表,选了评分最高的恐怖片,封面挺好看,红底黑字,写着“年度最佳惊悚”。
前五分钟,气氛平和。
第六分钟,走廊尽头的门板开了条缝。
第七分钟,涂满油彩的小丑脸从门后面弹出来,嘴角裂到耳根,五官扭成不可能的弧度。
3D效果加持下,那张脸直接朝他扑来。
“卧槽!”
闻岳倪本能护住石膏爪爪。
獒哥的耳朵从半竖变成全竖,也被吓得够呛。
闻岳倪呼叫外援,“发财你过来让我抱一个!这小丑好阴间!”
獒哥呜了声,连滚带爬扑上按摩椅。
毛绒绒挤在闻岳倪旁边。
一人一狗在按摩椅上抖。
按摩椅还在运行,滚轮无情地碾过闻岳倪的腰椎,震动模式叠加恐怖片的音效,他整个人又震又叫。
“养兵千日用不了一时。”闻岳倪搂着獒哥的脖子,“你这胆量跟我真是一脉相承。”
闻岳倪用脚去够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没够着。
“发财你下去帮我捡。”
獒哥一动不动。
“我石膏胳膊要二次骨折了。”
獒哥往他身边让了让,避免碰瓷。
屏幕上小丑开始追人。
闻岳倪诚信点评。“这玩意儿搁电影院至少三百一位,还不让带狗。”
陆二少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切西瓜。
黑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特制切刀在他手里溜的不行,
瓜瓤被分成几块,再修边,压线,挖圆。
圆脑袋。
三角耳朵。
小尾巴翘着。
萌系小狗趴在白瓷盘里。
陆二少手上的刀没停,视线却总往客厅跑。
小呆子抱着大狗窝在按摩椅里,怕得要死还不肯关投影,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又不舍得移开。
挺逗。
哪天找个机会吓吓他,一定很好玩。
他把最后一块西瓜修成萌系小狗,刀尖按下去时用了点劲。
狗脸上多了两道线。
原本可爱的小狗,被他雕出欠欠的滑稽感。
陆二少低头看了看。
行。
他把刀放下,擦手,端起盘子往客厅走。
陆二少心情很美丽。
倪仔手机里的通讯录,挖墙脚的小三被他一脚踢了出去,
该消失的人,就该从所有入口蒸发。
只要他手够快,世界就清静了。
端着盘子走到按摩椅旁,叉起一块小狗西瓜,递到闻岳倪嘴边。
“张嘴。”
闻岳倪还盯着投影。
“别挡我视线,小丑进衣柜了。”
“张嘴。”
闻岳倪老实接了。
冰甜的西瓜进嘴,他才注意到造型。
“你把西瓜切成狗?”
“家里两只狗,统一造型。”
“谁是狗?”
獒哥在他旁边呜呜。
“它是狗,我不是。”
陆二少又送了一块。“张嘴。”
“我自己吃,又不是雏鸟,你别投喂。”
“你就剩一只爪子,叉子都握不稳。”
“那我用嘴叼。”
“那更像狗了。”
闻岳倪被噎了两秒,不甘心地张了嘴。
陆二少坐到沙发扶手上,继续投喂。
闻岳倪享受了二十分钟帝王级待遇。
恐怖片关了。
按摩椅还在工作。
西瓜甜。
狗暖。
大美人负责递水果。
堕落得过分。
闻岳倪第六感开始报警。
“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瞒着我?”
陆二少把叉子放回盘子里。
“我伺候一家之主,还伺候出嫌疑来了?”
“少拿糖衣炮弹糊弄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把我手机拿来,我看下工作群。”
“你一个伤残人士还想工作?”
“阿彦,你越不让我看,我越觉得有鬼。”
“你怕什么,又没藏你的手机。”
“那你现在就给我。”
“急什么。”
“我不急,我怀疑你急。”
陆二少把手机递过去。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闻岳倪接过来,单手解锁。
工作群:邱秋发了条语音。
“养伤期间不催更,别往死里浪,”
往下翻消息列表。
桃桃发了个表情包,“哥你好好养伤”。
飞疙给他转了个链接,标题“骨折恢复期饮食指南”。
闻岳倪又滑了两下通讯录。
没有异常。
他放下手机。
“难道是我多心了。”
陆二少在沙发扶手上翘着腿,表情像个刚交完白卷还觉得自己满分的学生。
闻岳倪重新打开投影,换了部喜剧片。
獒哥回到他的脚背趴着。
按摩椅的滚轮运行到腰椎区域,“深层按摩”模式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成了“腰椎强力震动”。
整把椅子开始抖。
闻岳倪没反应过来,张嘴叼西瓜,牙齿本能合下去的瞬间,咬住的不是瓜肉。
是陆二少的食指。
骨节卡在齿列间。
闻岳倪脑子空了零点三秒。
咬了。
不轻不重,刚好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陆二少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闻岳倪松口,整个人往椅背里缩。
“是你椅子的问题!谁让它突然震的!”
“震的是椅子,咬的是你。”
“我那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咬我?”
陆二少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排浅浅的齿痕。
“牙口不错。”
“你别往那个方向想!”
“哪个方向?”
“就那个,你脑子里那个。”
“我脑子里想什么,你倒是说说?”
闻岳倪的嘴闭上了。
他发现这个话题怎么接都是坑。
说了,等于承认自己也在想。
不说,等于默认对方说得对。
陆二少把叉子放回盘子里,起身往厨房走。
闻岳倪盯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
“怎么,没咬够?”
“滚。”
客厅里传来喜剧片的笑声,獒哥换了个姿势趴着。
闻岳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刚才那个触感还留在牙齿上,温热的,带着西瓜的一点甜。
他把脸埋进獒哥的后脑勺里。
“发财,你爸刚才不是故意的。”
獒哥打了个哈欠。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表现出震惊。”
獒哥翻了个身,肚皮冲天。
闻岳倪放弃了。
水槽前,陆二少把手放在水流下面冲。
那排浅浅的牙印被水冲过,微微发红。
他看了两秒,把手擦干,打开冰箱。
心情非常的美丽,今晚的菜单是佛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