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头发干了,下一个项目。”
“下一个项目是睡觉,你回你那边,我睡我这边,中间是三八线。”
陆二少开始耍赖,
“线在哪?没看见。”
闻岳倪抬脚踩住他脚背,“现在看见了没?这叫物理提醒。”
“踩得好,再重一点。”
“等会儿我走不动路,就你来动。”
闻岳倪差点缺氧。
“能不能要点脸?”
陆二少弯腰看他,“脸给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闻岳倪抬起石膏手,横在两人中间。
“看见没?医疗隔离带,你再往前,敲你哦。”
“怕了吧?”
陆二少把他的石膏爪爪轻轻按回去,“怕了。”
闻岳倪噎住。
这话不该这么说。
这坏包平时十句话九句欠,剩下一句还在欠的路上,
冷不丁来句像样的,杀伤力着实是高
“少装可怜。”
“你现在的表情很骗低保。”
“那你给不给?”
“给屁啊。”
陆二少从背后搂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开始撒娇。
闻岳倪一点没惯着,
“你别动。”
他转过身,爪爪摸上陆二少的脸,跟摸发财狗头差不多。
一脸奔赴刑场的悲壮。
“乖一点,今晚老老实实睡觉,帮你解决一次。”
陆二少眼底那点散漫收了半寸。
闻岳倪强调底线:“别的不行,越界就拉黑,懂?”
陆二少盯着他。
闻岳倪被看得头皮发紧,“你倒是吱声。”
“成交。”
“先说好,右手废了,只能左爪。”
陆二少低头凑近,“也行。”
闻岳倪刚松半口气,人已经被按进被子里。
陆二少伏在他耳边。
“你说的,劳烦了,”
闻岳倪看着自己打石膏的右臂,又看看完全不顶事的左手,脑子开始倒带。
不对,
这交易从根上就歪了。
“等等,用左爪!”
“嗯。”
“我没劲儿!”
“我教你。”
闻岳倪眼皮乱跳。
神金啊。
谁家好人教别人用非惯用手干这事?
“你别过来,我现在撤回。”
陆二少抓住他的爪爪,放在自己胸口。
“那你先验货。”
闻岳倪下意识按了按。
立刻收手,“验完了,不合格,退货。”
陆二少笑得胸腔震了下,“哪里不合格?”
“太占地方。”
“我可以收着点。”
“你收一个我看看。”
陆二少刚要说话,床边传来很沉的喘气。
闻岳倪低头一看。
发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床,庞大的身躯硬插进两人中间,
大脑袋搁在闻岳倪胸口,尾巴还压着陆二少的腿。
闻岳倪当场复活。
“发财!好大儿!”
陆二少盯着狗,“诶,你的窝在床尾。”
发财闭眼装死。
闻岳倪搂住狗脖子,“今晚它睡这儿,你不许动它。”
“它是狗。”
“它是我的狗。”
“它是公的。”
“公的怎么了?你不也是公的?”
陆二少沉默三秒,掀开被子下床。
闻岳倪以为他放弃了,立马把狗往怀里搂紧。
结果陆二少绕到另一边,一把抱起发财,连狗带尾巴拖下床,开门,丢出去,关门。
整套动作利索得发财连呜都没来得及。
门外传来挠门声。
“汪!汪汪!”
那含妈量,隔着门都能听出九年义务教育的缺失。
闻岳倪怒了。
“陆拾彦!”
陆二少回到床上,把他捞进怀里。
“它占了我的位置。”
闻岳倪挣扎着要下床,“你去开门!”
“不去。”
“你欺负狗!”
“我欺负谁了?”
他扣住闻岳倪后脑,吻压了下来。
闻岳倪本来还想骂,字全被堵回去。
石膏手顶在两人中间,左手乱抓,抓到陆二少肩膀,抓到他后颈,又被他按回枕头边。
这个吻结束,闻岳倪喘得很乱,嗓子哑了。
“你混蛋。”
陆二少擦过他唇边,“嗓子怎么了?”
“被你气的。”
闻岳倪清了清喉咙,还是不太对。
陆二少把他往怀里拢了点,“别说话,我去倒水。”
“先开门。”
“不。”
“狗还在骂你。”
“让它骂,反正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听得懂,它在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陆二少下床,出门后威胁:“再挠,明天狗粮换素的。”
门外安静了。
闻岳倪:叛徒,货真价实的叛徒。
陆二少端着玻璃杯回来,杯里的水温热,柠檬片沉在杯底,蜂蜜色很浅。
闻岳倪喝了一口。
酸先上来,甜跟着压住,最后带点咸,很怪,但怪得顺口。
“这是什么?”
“咸柠檬水。”
“你做的?”
陆二少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老大做的。”
闻岳倪舌尖顶了顶上颚,“老大?”
“我哥。”
陆二少靠在床头,刚才那股欠揍劲散了不少。
“死鱼脸闲着没事每年都做,跟阿爸学的。”
闻岳倪没接话。
他听见“阿爸”,莫名不太想贫。
陆二少低头看杯子,“以前做一整箱,没人喝,他自己喝不完,又舍不得倒,酸得要命。”
闻岳倪用左手捧住杯子,“我觉得挺好喝。”
“你刚才还皱鼻子。”
“那叫品鉴前摇。”
陆二少笑了。
笑完后,他没再说话。
房间里那点热闹退下去,连门外发财的爪子声都变得远了。
闻岳倪看着他,“你怎么了?”
陆二少把手搭在膝盖上,“没怎么。”
“你这个没怎么,比我稿子被邱秋打回重写还假。”
“困了?”
“少转移。”
陆二少没答。
他低下头,手掌按了按眉骨。
有些东西,平时压在骨头缝里,拿嘴贫盖着,拿恶趣味糊着,盖得挺好。
偏偏一杯咸柠檬水,把那层皮泡软了。
他不爱这个。
他讨厌失控。
更讨厌陆拾彦趁这个时候钻出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响起。
你难受了。
陆二少在心里骂。
滚。
那声音不急。
你该休息了。
休你大爷。
可已经晚了。
情绪是他们之间最薄的那堵墙,谁先裂,谁就会被对方撬开。
陆二少抬眼看闻岳倪,想说别怕,想说睡醒我还在,想说别跟死鱼脸走太近。
话没来得及出口。
他被往后拖。
再睁眼,床头灯下的人安静下来。
那股松散的痞劲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