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大的饼,从天而降,砸得沈惊鸿有点懵。
他看着掌门那张“一切尽在掌握”的笑脸,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身高刚到自己腰部,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从“万魔窟”带出来的阴郁的小不点,陷入了沉思。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跟一群打了鸡血似的内门弟子打架?
姜怀瑾这老狐狸,安的什么心?
不过转念一想,沈惊鸿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糟。
陆九渊是未来的大魔头,现在多经历点风雨,总比以后被人一指头戳死强。他强了,自己这个“绑定的挂件”才能更安全。
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于是,送走了大殿里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仙同门后,沈惊hong的“养崽培训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剑峰后山,竹林飒飒。
沈惊鸿决定先从最基础的剑法教起。
“看好了,”他手腕一抖,霜寒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气卷起落叶,在三米外的一块青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引气贯于剑身,人与剑合,意在剑先。”
他自认这一下做得飘逸又潇-洒,仙人范儿十足。
他转头,准备接受自家徒弟崇拜的目光。
陆九渊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沈惊鸿随手削给他的木枝。
他看了看沈惊鸿,又看了看手里的树枝,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平平无奇地一挥。
“嗤——”
一道比沈惊鸿刚才更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那块倒霉的青石,悄无声息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沈惊鸿:“……”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沈惊鸿看着那块被一分为二的石头,再看看陆九渊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心里有点发毛。
这他妈是天才还是妖怪?
他感觉自己这个师尊当得有点多余。
照这个速度,陆九渊不出三个月就能把他这个化神期按在地上摩擦。到时候,他还需要自己这个移动“倒霉屏蔽器”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了沈惊鸿的心头。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崽子离不开自己。
“咳。”沈惊鸿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不错,有点悟性。但是,光有力量是不够的,真正的剑道,讲究的是控制。来,对着那棵歪脖子树,练习一千次,记住,只准削掉一片叶子,不能多,也不能少。”
他就不信了,这种精细活,你个小屁孩还能一学就会?
陆九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开始挥动树枝。
第一下,一片树叶被精准削落。
第二下,又一片。
第十下,第百下……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每一次挥动都精准无比,落叶在他脚边,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沈惊鸿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着他。
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在风中站得笔直,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抿得发白的嘴唇。
这孩子,对自己真够狠的。
沈惊鸿心里那点别扭,不知不觉就散了。
算了,天才就天才吧,反正是自己家的。
就在陆九渊即将完成第五百次挥剑时,意外发生了。
他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手中挥出的树枝失了准头,没有削向树叶,反而朝着旁边一丛带刺的灌木丛划了过去。
“刺啦”一声。
陆九渊闷哼一声,迅速稳住身形。
他收回手,白皙的小臂上,被一根尖锐的木刺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那道伤口,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沈惊鸿瞳孔一缩。
他想都没想,一个闪身就到了陆九渊面前,抓起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你是猪吗?练个剑还能把自己给伤了?”
他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陆九渊垂着头,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委屈极了。
“师尊……我没用。”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颤抖。
沈惊鸿被他这一声“师尊”叫得心口一滞。
他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再看看陆九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满肚子的毒舌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句也骂不出来了。
“行了,别杵着了,跟我回去上药。”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拉着陆九渊就往竹屋走。
回到房间,沈惊鸿从储物戒里翻出苏锦瑟送的那一箱丹药里的外伤药膏,用灵力化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陆九渊的伤口上。
药膏清清凉凉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沈惊鸿低着头,神情专注,温热的指腹沾着药膏,轻轻地在伤口上打着圈。
陆九渊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师尊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还有那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
师尊的手,好凉。
师尊的呼吸,好近。
他身上的冷香,好好闻。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熟悉的萝莉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对反派进行“爱的抚摸”,亲密度+10!】
【叮!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霉运豁免券”一张(有效期五分钟,可随时使用)!】
沈惊鸿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三分震惊,三分茫然,还有四分“卧槽还能这样”的狂喜。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那张金光闪闪的豁免券,又低头看了一眼正乖乖让他上药、一脸纯良无害的陆九渊。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商业蓝图,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对这小崽子好 = 亲密度上升 = 系统奖励 = 自己的运气变好!
这哪里是养崽,这分明是投资!是风险极低、回报率极高的绩优股!
这生意,能做!
沈惊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他帮陆九渊包扎好伤口,还温柔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疼吗?”他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
陆九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疼了。”
“嗯,不疼就好。”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练剑要小心,知道吗?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你要是伤了,为师会心疼的。”
说完,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反派忠诚度上升!当前忠诚度:35%!】
沈惊鸿的眼睛,亮了。
……
从那天起,剑峰的画风就变得有些奇怪。
沈惊鸿不再逼着陆九渊练那些枯燥的剑法,而是开始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九渊啊,你看,这叫勾股定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所以,你下次要打那个人的左腿时,就不要傻乎乎地绕一大圈,直接从这个角度切入,懂吗?”
“还有这个,抛物线。敌人的法宝飞过来,你要预判它的轨迹,然后在这个点上进行拦截,这样最省力。”
“今天我们学函数。你要把敌人当成一个变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陆九渊听得一知半解,但他发现,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困惑,师尊就会靠得很近,耐心地在他手心里画图讲解。
于是,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露出最恰到好处的、懵懂又求知若渴的眼神。
而沈惊鸿,也在这场“教学相长”中,收获了大量的“霉运豁免券”和系统积分,小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滋润。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在这场没羞没躁(?)的养娃日常中,变得越发融洽。
这天夜里,沈惊鸿刚躺下没多久,寝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他皱着眉打开门,只见陆九渊穿着单薄的里衣,抱着枕头,赤着脚站在门口,小脸煞白。
“又怎么了?”沈惊鸿有点不耐烦。
“师尊……”陆九渊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做噩梦了。”
沈惊鸿的火气,瞬间就消了一半。
他叹了口气,侧过身:“进来吧,外间的软榻给你睡。”
陆九渊却没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惊鸿。
“师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沈惊鸿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三百多岁的仙尊,跟一个十岁的徒弟睡一张床,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陆九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法拒绝。
“我梦见……我们又掉进那个黑漆漆的深渊里了……”他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你一直往下掉,我怎么抓都抓不住你……师尊,我怕……”
沈惊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想起在镇魔渊下,那片无尽的黑暗里,这个孩子也是这样,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说着“死也绝不离开你”。
那份记忆,太过深刻。
沈惊鸿在心里骂了一句,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就今晚。”他没好气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滚进来。”
陆九渊眼睛一亮,立刻像只小猫似的,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他很自觉地睡在床的最里侧,和沈惊鸿隔着一臂的距离,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沈惊鸿能感觉到身边那个小火炉散发出的热量,还有那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九渊,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把这小子的胆子练大点,省得天天做噩梦。
他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睡吧,只要我不死,就不丢下你。”
说完,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他没有看到。
在他身后,那个原本应该熟睡的孩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也没有半分孩童的纯真。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浓稠如墨的占有欲。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直到能清晰地闻到沈惊鸿身上那股清冷的、让他无比迷恋的冷香。
他看着沈惊鸿熟睡的侧脸,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个诡异而满足的弧度。
这可是你说的,师尊。
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