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
丹田像是破了个无底的窟窿,辛苦修炼数百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双腿一软,沈惊鸿整个人跪倒在地,手里的汤碗脱手而出,“哐当”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摔得粉身碎骨。
鸡汤的香气,瞬间被一种更危险的气息所取代。
他低头,脚下的青石板上,一个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复杂阵法正幽幽地闪着光,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缚在原地。
化灵阵。
专门用来对付化神期修士的恶毒阵法。
沈惊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啧啧,云霄宗的第一美人,修真界的化神大能,怎么跪下了?”
一个轻佻又傲慢的声音,从走廊的阴影处传来。
林海带着几个天元宗的弟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沈惊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快意。
“沈师叔,你不是很高傲吗?怎么,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身边的一个跟班上前一步,讥笑道。
沈惊鸿咬着牙,试着调动灵力,丹田内却空空如也,连一丝都榨不出来。他现在,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林海,”沈惊鸿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冷,“宗门大比期间,对我这个长辈用这种下作手段,你就不怕被掌门废了修为,逐出山门?”
“怕?我当然怕。”林海笑了,笑得十分得意,“但如果没人知道是我做的呢?”
他晃了晃手里一枚空白的玉简,“我只是想请沈师叔配合我录一段影像罢了。比如说,高高在上的剑峰峰主,为了活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的画面。我想,这段影像要是流传出去,一定会很有趣。”
“你!”
“师兄,跟他废什么话!他那个弟子不是也很嚣张吗?等会儿决赛,我们就把这段玉简放给所有人看,看他那弟子还怎么抬得起头!”另一个跟班附和道。
原来如此。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陆九渊。羞辱他,就是为了在决赛前,彻底搞垮陆九渊的心态。
沈惊鸿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许久未见的萝莉音,用一种撕心裂肺的频率,疯狂尖叫起来。
【警告!警告!男主黑化值突破50%!正在急速飙升!他发现你不见了!】
【黑化值60%!他闻到你血(鸡汤)的味道了!】
【黑化值75%!宿主!他过来了!他把守门的两个天元宗弟子撕了!是真的用手撕了啊啊啊啊!】
【黑化值90%!跑!快跑啊——!】
沈惊鸿还没来得及对系统这堪比现场直播的解说做出反应,后台入口的方向,传来两声短促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惨叫。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林海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地望向那边。
“谁在那里?滚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小小的、瘦削的影子,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是陆九渊。
他身上还穿着剑峰的弟子服,手里依旧拿着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枝。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黑沉的眼眸,在看到被困在阵法中、脸色苍白的沈惊鸿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又有什么东西,从地狱最深处,爬了出来。
“是你做的?”
陆九渊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林海在最初的错愕后,反而笑了:“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怎么,来给你师尊收尸吗?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今天,我就让你们师徒两个,一起在这……”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陆九渊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脚,踏入了化灵阵的范围。
那足以化掉化神期修士一身灵力的阵法,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发出了“滋啦滋啦”的悲鸣,无数符文疯狂闪烁,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克星。
陆九渊无视了那些徒劳挣扎的符文,一步一步,走向沈惊鸿。
林海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拦住他!”
两个跟班硬着头皮冲了上去,灵剑出鞘,直刺陆九渊的要害。
陆九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噗嗤。”
两把灵剑在距离他还有三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折断。紧接着,那两个弟子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双双离地,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四肢抽搐,片刻之后,便没了声息。
尸体,像两个破麻袋,被随意地扔到了一边。
林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小杂种。
是怪物。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陆九渊已经走到了沈惊鸿的面前,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落在了林海的身上。
“你刚才,想用哪只手碰他?”
林海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陆九渊的目光,移到了林海正要触碰沈惊鸿脸颊的那只手上。
他抬起了自己的脚。
“不——!”
林海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想祭出法宝,想逃,可是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脚,踩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林海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被那一脚踩得粉碎,血肉模糊,不成形状。
剧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但这只是开始。
陆九渊又是一脚,踩断了他的左臂。
然后是双腿。
他没有杀他,只是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匠,在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拆解着自己的作品。
“我说过。”
陆九渊踩在林海的胸口,那声音不属于一个十岁的孩子,像是从九幽之下刮来的寒风,裹挟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谁动他,谁死。”
整个走廊,血流成河。
陆九渊的眼底,一丝猩红的魔光,若隐若现,几乎要压制不住。
沈惊鸿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的一幕,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陆九渊,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顾不得自己灵力还未恢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
“九渊,住手!”
- “我没事!我没事了!”
怀里的身体,僵硬如铁。
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杀气,在接触到沈惊鸿体温的瞬间,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遇到了春阳的冰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融,退散。
陆九渊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沈惊鸿,眼底的猩红和暴戾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委屈。
下一秒,他猛地扑进沈惊鸿的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师尊……”
他的脸埋在沈惊鸿的颈窝,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怕……”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沈惊鸿抱着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挂件”,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一下一下地拍着陆九渊的背,笨拙地安抚着。
“不怕,不怕,师尊在呢。”
“师尊怎么会不要你。”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掌门姜怀瑾带着苏锦瑟、白小虎等人匆匆赶到。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地血腥,满目狼藉,天元宗的天才弟子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而在这一片地狱景象的中央,那个传闻中刚刚血洗了后台的“小魔头”,正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瑟瑟发抖地缩在自家师尊的怀里,寻求着安慰。
而那个传说中高冷绝尘的沈惊鸿,正一脸宠溺地轻声哄着。
赶来的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陷入了长久的、难以言状的沉默。
许久,掌门姜怀瑾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沈惊鸿的肩膀,落在了陆九渊的身上,看着他眼底那还未完全消散的、一闪而逝的红光,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惊鸿,”他轻声说,“这孩子,你可能真的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