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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第22章 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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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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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落进衣领里,化成冰凉的一线,乔野浑然不觉。

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截都砸在他心口上。爸在工地上了夜班,从架子上摔下来,腰着的地。县医院不敢接,连夜转去了市里。医生说要手术,押金,两万八。最迟,三天。

“妈呢。“乔野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吓人,“让她别哭。人稳住了就是天大的好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三天,来得及。”

挂了电话,他在雪地里站了几秒,一动没动。

“家里?“身后,裴决的声音。那人不知站了多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

“嗯。“乔野把手机塞回兜里,“我自己来。”

裴决看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问一个字。

雨夜里那句”我不要谁可怜”,他记了一年。

接下来的三天,乔野把自己拆成了两个人。白天,他还是实验室里那个嗓门最大的乔野;夜里十一点以后,他重新跨上那辆二手电瓶车,在结了薄冰的街上跑单到凌晨。

有一晚后轮在桥头打了滑,他单脚撑地刹住,保温箱撞在腰上,闷闷一声。他扶着车把喘了几口白气,抬头看了一眼市医院方向的天。那边的灯火彻夜亮着。爸就躺在那样的灯底下。他跨回车上,拧了把油门。卡里的积蓄翻出来数了三遍,一万一千四。中午不再点外卖,包里揣着食堂买的馒头。

第三天中午,全组聚餐订饭,裴决报菜名报到一半,看向他。

“老张家,加卤蛋?”

“不用。“乔野头也没抬,“我带了。”

裴决夹着菜单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那天起,他眼里多了点东西。乔野眼底卷土重来的青影,他认得,校医院那一回,就是这么开始的。第二天凌晨一点,他从基础楼加完班出来,正看见校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电瓶车尾灯,保温箱上的反光条,在雪夜里一划而过。

那天深夜,裴决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手机屏幕上是转账界面,收款人那一栏空着。他敲了一个数字,盯着看了很久,删了。又敲,又删。第三遍删干净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

门廊灯下,那双淋着雨也烧得亮的眼睛,那句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我自己挣的钱,干净”,他从来没敢忘。

钱递过去,是把那个人的脊梁往下摁。

裴决起身,披上外套出了门。十几分钟后,基础楼三层,里间那扇门后亮着的灯下,他敲了敲门框。

“秦老。我有件事,想请您出面。”

门,合上了。

两天后的组会,秦放端着凉茶,宣布了一件事:合作方临时加购一批延伸分析,限期两周,任务翻倍,组里特设加急攻坚补贴,按登记工时和主测权重结算。决野组合主测,其余人辅助。

“加急补贴?“罗师姐小声嘀咕,“咱组从建组起,就没有过这玩意儿啊。”

乔野没心思琢磨蹊跷。他满脑子只剩三个字:按工时。

他把能报的班全报了。这一回的连轴转,跟雪夜里跑单不一样。台面上有人跟他咬合,仪器的空当有人替他盯着,凌晨三点抬头,对面那盏灯总亮着。有一回他熬得眼花,起身接了趟水,回来发现自己记到一半的那页上,两个潦草得快认不出的数字,被人描清了。字迹清隽。他捏着笔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坐下接着记。裴决把那些不计补贴的协调杂活,一样一样揽了过去,把能登记工时的台面活,一格一格,不动声色地让进了他的排班表。

钱,赶在第三天之前凑齐,打回了家。手术很顺利。姐姐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整话。她说,爸麻药劲过了,醒来第一句,问的是这钱哪来的,千万别是借了印子钱。乔野说,正经挣的,工资单都在,让他踏实养着。他蹲在实验楼的楼道里,从头听到尾,喉咙发哽,一声没吭。挂了电话,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眼眶红着,回去接着标管子。

风波过去一个礼拜,尘埃落定。

那天罗师姐整理台账,顺嘴念叨了一句:“说来也怪,这批延伸分析,合作方原计划是开春才上的。”

乔野标签贴到一半,手停了停。

又过两天,秦放让他顺路送一沓材料去财务处。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垫着那沓单子等签收,目光无意往下一扫。

最底下夹着一张《专项补贴申请表》。经办人一栏,一笔字,清隽到骨子里。

他认得这笔字。解剖报告上见过几百回。校医院的床头,那张写着”按时吃”的纸条上,也见过。

乔野捏着那沓纸,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财务窗口的大姐喊他:“同学,章盖这儿。“他应了一声,声音是哑的。

这一回,他连把东西摔回去的资格都没有。每一分钱,都是他拿工时换的,明码标价,干干净净。可那条让他能挺直腰杆去挣钱的路,是有人蹲下身,一声不响,替他铺出来的。铺得那么平,平得他差一点,就真信了是巧合。

雨夜里他吼出去的那句话,这个人听进去了,记了一整年。然后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把”帮”字拆开,揉碎,一点不剩地藏进了”该得”里。

不戳破他的难,不碰他的傲,连感激的负担,都替他省了。

乔野的心口又烫又胀,翻江倒海。他低下头,把那张申请表抽出来抚平,原样放回那沓单子最底下,签收,转身。

回到实验室,那人正俯身,把越界到他桌面的那支笔,往回推三厘米。

“裴决。”

“嗯?”

“今晚外卖我点。“乔野把包放下,声音如常,“加俩卤蛋。”

裴决抬起眼。

“你一个,“乔野说,“我一个。”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有些话,落进卤蛋里,就算说完了。

那晚的外卖到的时候,两颗卤蛋并排卧在饭上,还冒着热气。乔野把其中一颗拨进对面的饭盒,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了一百年。

那天夜里,宿舍熄了灯,乔野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心里那本账,他翻开来,从头数。一板甘草片,一颗卤蛋,一件叠成四折的白大褂,一方先铺好的绒布,一张挨着的座位,一笔清隽到骨子里的经办人签名。

数到最后,他发现这本账,记不下了。

“我就是想赢他”那六个字,头一回,在他自己心里,站不住了。

可真要把这六个字挪开,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他不敢看。

那个他逃了半年的问题,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已读完:第22章 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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