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第56章 散伙饭
63 段

第56章 散伙饭

63 段

散伙饭定在了学校后门那家开了五年的小馆子。

那是个夏夜,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刮得哗哗响,烧烤摊的烟混着啤酒味,从一条条招牌底下飘出来。整条街都是穿着学士服的人,端着杯子,红着脸,互相搂着肩膀拍照,吼着已经唱了一晚的歌。乔野站在馆子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掉了漆的招牌,想起头一年他和裴决在这儿打过一架,差点没把人家鱼缸掀了。

那会儿他不知道,那个跟他对着干的家伙,会以这种方式,从他的日子里离开。

“洋哥!”周大壮在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吼,“你愣门口干嘛,进啊,菜都凉了!”

乔野把那点心思按了按,跟着进去。

大圆桌坐了一屋子人。同级的医学生大半到了,张主任、白教授也来了,连秦放都难得露了一面,端着自己那只搪瓷凉茶杯,坐在角落里,瞧着这帮孩子们闹。

裴决坐在乔野斜对面。他今天穿了件素净的衬衫,没戴那只旧银表,腕子上空着,看着比平时更不像他自己。

两人对上眼,谁都没开口,错开了。

“来来来。”大壮端起酒杯,吆喝,“咱这帮兄弟姐妹,五年下来,没拉下一个,今天必须干一个!”

杯子撞在一块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乔野仰头把那杯啤酒灌了下去,喉头一烫,眼眶跟着热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扒拉两口菜,把那点热敛了回去。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有人开始挨个敬酒,挨个说几句煽情的话。轮到敬裴决那一桌,几个平日里跟他没怎么交集的同学,也都端着杯过来,客客气气地说一句“前程似锦”“常回来看看”。

裴决一个个应了,杯杯见底。乔野在那头看着,没动。

秦放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这位平日里一身旧夹克、抱着搪瓷凉茶杯的怪老头,难得拎着杯走过来,在裴决跟前站住。

“裴决。”秦放说,“你那只手,是真的好。”

桌上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秦放从不轻易夸人,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分量不一样。

“可是。”老头话锋一转,把那杯凉茶往裴决面前的小酒盅里磕了一下,“好手要给该给的人。别走到哪儿,把这只手给丢了。”

裴决端着杯,怔了一下。他抬头看秦放,秦放没再说,转过身,慢悠悠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桌上没人接得住。

乔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懂秦放在说什么。秦放和裴怀山是几十年的老对头,把裴决收进课题组,他是有私心的。这老头不愿这只手,被送回家族那架机器里去当摆设。

“洋哥。”大壮拿胳膊肘捅他,“你不去敬一个?”

乔野咧嘴:“敬什么敬,我跟他用得着这套?”

嘴上这么说,他端起杯子,到底还是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裴决身边。

裴决抬眼看他。

“裴决。”乔野把杯子伸过去,磕了一下他的杯沿,声音被屋里这片热闹盖着,“一路顺风。”

就这四个字,他练了一晚上。

裴决盯着他,那目光定定的,像要把人看穿。半晌,他把杯子端起来,跟乔野那只磕了第二下,仰头喝了。

“嗯。”他说。

也就这一个字。

可乔野听见了点别的。他听见这个“嗯”,不是应承,是闷闷的、不肯松口的什么东西,被他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乔野鼻子一酸,扭头就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又灌了一杯。

后头的事,他记得有点散。

他记得大壮搂着他的脖子,跟他嚷嚷以后还住一间宿舍。他记得张主任拍他肩,说急诊那摊子事就交给他了。他记得秦放朝他点了下头,没说话,那点神色他读不太懂。他还记得裴决始终没再过来敬他第二杯,可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落一下,又移开。

他喝得多了。脑子有点晕,胃里头一阵翻。

“我出去透透气。”他撑着桌子站起来。

巷口的风一吹,他人清醒了一些。他靠在那棵掉漆的梧桐底下,仰头望天。城里的天没几颗星,泛着一层灰红色的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也喝多了。”是裴决的声音。

乔野转过头。裴决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眼底有点红,那是他从没在裴决脸上见过的样子。

“裴决。”乔野听见自己开口,舌头有点不利索,“你这一走,我跟你讲,往后我再想找个能跟我对骂的,可上哪儿找去。”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声。那笑没什么力气。

裴决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乔野近了。

巷子里没人,远处馆子里的喧闹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乔野能看见裴决喉结动了一下,能看见他抬起手,又放下,能看见他张了张嘴,那个字几乎要冲出来。

“乔野。”裴决说,“我有件事,想跟你……”

“洋哥!裴决!”大壮的大嗓门从馆子里冲出来,由远及近,“你俩跑哪儿去了!秦老师要走了,过来送一下!”

那句没说完的话,就这么生生被截断了。

裴决闭了下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那点东西已经收回去了,收得干干净净。

“走吧。”他说,转身往里走。

乔野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裴决的背影,望着那截空着的、没戴表的腕子,胃里一阵翻搅,也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第三次了。他想。

天台那回是一次,走廊那回是一次,今夜这一次,第三次。

差那么一点。

差那一点就听见、差那一点就说出口的话,被风刮走了,被人喊走了,被两个人各自咽了回去。

而留给他们说这话的日子,只剩两天。

乔野跟着进了馆子。送秦放出门那一阵忙乱里,他没再瞧裴决。等他在桌边坐回去的时候,裴决已经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对着桌上那几个空酒盅,垂着眼,没动。

桌上的喧闹又卷了过来,大壮把一杯啤酒塞进他手里。乔野仰头干了,喉头辣得发烫。

他偷偷瞧了一眼对面那个人。裴决的腕子还是空着,没戴那只表。乔野从前以为这人天天戴是嫌弃别人挑过他的眼光,今晚才咂摸明白,那表对裴决,是另一桩事。今晚没戴,是为了不让那位坐在车里等他的人,再多看一眼,再皱一回眉。

这点心思,原来裴决也是有的。

乔野心口一酸,赶紧又埋下头,扒拉饭。

剩两天。今夜过完,就只剩一天。

他想,明天,他无论如何,得把那句没说出来的话,挪到天亮以前。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天,不会按他想的过。

馆子里的喧闹刚到最热,巷口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鸣笛,由远及近,划开了夏夜厚厚的烟火气。

已读完:第56章 散伙饭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