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拨人那一头跳墙,是从一篇网帖开始的。
那是礼拜一早上。乔野那一头在分院,刚到科里头,那个手机就被一连串消息砸炸了。
头一条是大壮发来的:洋哥,你那一头快看看网上头。有人发帖了。
那篇帖子,标题写得唬人。说本院某急诊创伤医生,医德败坏,本科阶段学风作假,入职以来跟神外某医生结党营私,把持台子,排挤同行。帖子里头那个急诊创伤医生,名字打了码,可那一头描述的那个人,谁都看得出来,是乔野。
帖子底下,还附了那张雨夜值班室的照片。照片里头那两个人,脸打了码,可那一头那件汗衫,那个值班床,认得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乔野那一秒,整个人冷了下来。
他那一头懂了。
那一拨人那一头知道了三样铁证的事。那一拨人那一头,赶在那三样铁证递上去之前,先发了这篇帖子。那一拨人那一头,要先把他乔野的名声搞臭。名声一臭,那三样铁证递上去,人家那一头先看见的,是一个”医德败坏”“结党营私”的医生在搞举报。
那一拨人那一头,要让这一桩举报,变成一桩私人恩怨。
乔野那一头,给裴决拨电话。
电话响一声接通。
“你那一头看见那篇帖子了。”裴决那一头的声音,平。
“看见了。”乔野说,“他们那一拨,赶在铁证递上去之前,先泼脏水。”
“嗯。”裴决说,“他们那一拨,要把这一桩,搅成咱俩的私人恩怨。”
“裴决。”乔野说,“这篇帖子,现在转得很快。我那一头分院这边,刚才已经有人在底下议论了。”
那一头分院的护士站,几个护士凑在一块儿,手机递来递去。乔野那一头从那儿过,那几个护士的声音,唰地停了。那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头,又赶紧挪开。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没停步。他那一头脸上头那点表情,没动。他那一头这五年,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不算少。他那一头那张脸,早练出来了。
“你那一头别慌。”裴决说,“这篇帖子,泼的是脏水。脏水泼得再大,泼不掉那三样铁证。”
“可是。”乔野说,“他们那一拨这一篇帖子,要是闹到院领导那一头……”
那一句话没说完,乔野那一头的手机,又响了。
是分院那个院办打来的。
院办那一头让乔野立刻回本院,说本院那一头,有领导要见他。
乔野那一秒,整个人绷紧了。
他挂了院办的电话,给裴决回过去。
“裴决。”乔野说,声音冷下来,“本院那一头,让我回去。说有领导要见我。”
那头静了半秒。
“你那一头别一个人回去。”裴决说,“我那一头去院门口接你。”
“你那一头有台子吗。”乔野说。
“今天上午没有。”裴决说,“你那一头从分院过来,我那一头在院门口等你。”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握着那个手机,半天没出声。
“……行。”他到末了开口。
那篇帖子,半天就转遍了。
乔野那一头从分院赶回本院的路上头,那篇帖子已经从院内的群,转到了几个本地的论坛。底下的议论,越来越难听。有说这个医生医德败坏的,有说这两个医生结党营私的,有说这家医院乌烟瘴气的。
那篇帖子底下,有几条评论,顶得很高。那几条评论,话术一样,语气一样,顶帖的时间,前后差不了几分钟。乔野那一头那一秒,看出来了。那几条顶得最高的评论,是那一拨人那一头自己的水军。
那一拨人那一头,这一回,是真把刀架到他俩脖子上头了。
可乔野那一头坐在那辆回本院的车上头,心里头那块东西,反倒沉下来了。
他那一头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一拨人那一头,要是手里头还有别的牌,那一拨人那一头,不会用泼脏水这种牌。泼脏水这种牌,是最后的牌。那一拨人那一头用了这张牌,说明那一拨人那一头,已经被那三样铁证逼到墙角了。
那一拨人那一头,这一回,是真的狗急跳墙了。
车到本院门口。
裴决那一头,站在那个院门口,等他。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从车上头下来,看见裴决那一头站在那儿。
那篇帖子,把他俩那点事,全抖了出来。那张照片,把那个雨夜,全抖了出来。整个院里头,这会儿都在议论他俩。
可裴决那一头,站在那个院门口,光明正大地,等他。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心里头那块东西,稳住了。
“裴决。”乔野那一头走过去。
“嗯。”裴决说。
“那篇帖子。”乔野说,“把咱俩的事,全抖出来了。”
“嗯。”裴决说。
“你那一头。”乔野说,“站在这个院门口等我。整个院里头这会儿都看着。”
“我知道。”裴决说。
“你那一头不怕。”乔野说。
裴决那一头,看了他一眼。
“撕字据那一夜。”裴决说,“我那一头就跟你讲过。我跟你的事,我那一头从来没打算藏。这篇帖子要抖,那就抖。整个院里头要看,那就看。”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盯着他,半天没出声。
他那一头,伸手过去,把裴决那只手,握住了。
当着那个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当着整个这会儿都在议论他俩的医院。
那个院门口,有认得他俩的人,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那篇帖子里头那张打了码的照片,这会儿在那个人脑子里头,跟眼前这两个光明正大握着手的人,对上了。
那个人那一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乔野那一头,没看那个人。他那一头那只手,把裴决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这家伙那只手,在他那只手里头,没躲,没缩,反过来,把他那只手,回握了。
“走。”乔野说,“去见那个领导。咱俩一块儿去。”
“一块儿去。”裴决说。
那一秒两个人手握着手,往那个院领导办公室走。
那一拨人那一头跳墙这一回。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清楚得很。那一拨人那一头,以为这篇帖子能把他俩搞臭。那一拨人那一头不知道,他俩这一头,从来没打算藏。
那一拨人那一头泼的这盆脏水,泼不臭他俩。
那一拨人那一头算错了一件事。他俩这一头那点关系,那一拨人那一头以为是个把柄。可那个把柄,撕字据那一夜,裴决那一头当着他父亲的面,自己抖出来过。那一拨人那一头拿这个威胁,威胁的是一个早就不藏的人。
可那一拨人那一头,这一回,不光泼了脏水。
那一拨人那一头,还在那个医院里头,埋了另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