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院领导,姓孙,是分管医疗那一头的副院长。
乔野跟裴决进了孙院长办公室。孙院长那一头,把那篇打印出来的帖子,搁在桌上头。
“乔医生。”孙院长说,“这篇帖子,你那一头看了吧。”
“看了。”乔野说。
“这篇帖子里头讲的。”孙院长说,“你那一头本科阶段学风作假,结党营私,把持台子。这几条,你那一头怎么解释。”
“孙院长。”乔野说,“这几条,我那一头一条一条解释。本科阶段那个学风,是我大三那门解剖学,补考过的,档案上头有数,医务处那一头查过。结党营私,把持台子,我那一头那些台子,是急诊推下来我接的,张主任那一头作证。”
孙院长那一头,听着,没出声。
“可是孙院长。”乔野那一头话锋一转,“这篇帖子,它真正想盖住的,不是我这几条。”
孙院长那一头,抬眼。
“这篇帖子。”乔野说,“是有人,赶在一桩举报递上去之前,发出来的。这桩举报,是关于这家医院那一套引流器械采购的。”
孙院长那一头,那一双眼,变了一下。
那一秒裴决那一头开口:“孙院长,这一桩,陈志远主任那一头清楚。我那一头建议,您那一头把陈主任请过来。”
孙院长那一头,盯着他俩,半天没出声。
那一秒,孙院长办公室那个电话,响了。
孙院长那一头接起来。
电话那头讲了几句。孙院长那一头的脸,变了。
他那一头挂了电话,站起来。
“出事了。”孙院长说,“急诊那一头,刚送来一个病人,在抢救。家属那一头闹起来了。家属那一头说,这个病人,是上个礼拜在咱们这儿做的手术,出了问题,今天又送回来的。家属那一头,现在堵在急诊门口。”
乔野那一秒,整个人冷了下来。
他那一头懂了。
那一拨人那一头埋的另一手,是这个。那一拨人那一头,一边发帖泼脏水,一边在急诊那一头,制造一桩医疗事故。这个时候闹起来,正好。脏水加事故,两头一夹,他俩这一头,焦头烂额。
“我那一头去急诊。”乔野那一秒就站起来。
“你那一头去急诊”孙院长说,“这篇帖子还没说清楚……”
“孙院长。”乔野说,“急诊那一头有个病人在抢救。我那一头是急诊创伤医生。那个病人,比这篇帖子要紧。”
那一秒孙院长那一头,愣了一下。
“我那一头先去救人。”乔野说,“这篇帖子,等我那一头把那个病人救下来,我那一头回来,接着跟您解释。”
那一秒裴决那一头开口:“孙院长,陈主任那一头,我那一头去请。那三样铁证,陈主任那一头手里头。您那一头看了那三样铁证,这篇帖子讲的是什么,您那一头就清楚了。”
孙院长那一头,看了看乔野,又看了看裴决。
那一秒乔野跟裴决,对了一眼。
那一眼里头,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乔野那一头去急诊救人。裴决那一头去请陈主任,把那三样铁证,送到孙院长面前。
两个人分头。
这五年,这两个人,从前在一个病人身上头并着上台。从前在一条走廊上头,一个摁住,一个接台。从前那么多回,都是两个人,守一个台子。
这一回,头一回,两个人,分两头。
可这一回的分两头,跟从前那几关的”分着打”,不一样。从前那几关,乔野那一头总怕裴决搅进来。这一回,两个人都清楚,这是最后一役。这一役,一个守急诊那个病人,一个守那三样铁证。两头,缺一不可。
“你那一头那个急诊。”裴决那一头,在分开之前,开口,“那个病人要是真出了问题,你那一头别一个人扛。你那一头摁不住,你那一头给我打电话,我那一头放下这边就过去。”
“你那一头那个铁证。”乔野说,“你那一头送到孙院长面前,你那一头小心。那一拨人那一头这会儿狗急跳墙,你那一头一个人,当心他们那一拨在路上头使绊子。”
“嗯。”裴决说。
“嗯。”乔野说。
那一秒两个人,在那个孙院长办公室门口,分开了。
乔野那一头往急诊跑。
急诊门口,那个家属那一头,十几个人,堵在那儿,闹得不可开交。那个病人,在抢救室里头。
乔野那一头冲进抢救室。
那个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的。上个礼拜在这家医院做的胆囊手术。今天突然腹痛,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感染性休克。
那个病人躺在抢救床上头,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人已经迷糊了。监护仪那一头那条线,在塌。那个病人肚子,鼓得老高。
乔野那一头那只手,在那个病人肚子上头按下去。
那一按,那个病人哼了一声。那个肚子,硬得像块板。
“术后腹腔感染。”乔野那一头那一句话甩出去,“可能是胆漏。立刻上手术,剖腹探查,冲洗引流。”
“开通路,两路。”乔野那一头一句一句下指令,“备血,上抗生素。监护盯着。”
那一秒抢救室里头那几个人,动起来。一个护士去开通路,一个去备血,一个盯着监护。乔野那一头那只手,在那个病人身上头,一处一处地查。
那个病人那条线,塌得心惊。乔野那一头那双眼,盯着那条线,那只手没停。
那一秒抢救室里头那几个人,动起来。
乔野那一头一边给指令,一边脑子里头转得飞快。
这个病人,是上个礼拜做的手术。这个病人,今天送回来,正好赶在那篇帖子发出来这一天。这个病人这一桩,要么是巧合,要么是那一拨人那一头,故意挑这一天,把这个术后出问题的病人,引回来闹。
可不管是不是巧合,这个病人这会儿,是真的在鬼门关上头。
乔野那一头,把那篇帖子,把那一拨人那一头,把那三样铁证,全部从脑子里头甩出去。
这一刻,他那一头眼里头,只有这个病人。
“准备手术。”乔野说,“我那一头亲自上。”
那一秒抢救室那扇门外头,那个家属那一头还在闹。
可乔野那一头那只手,稳得很。
那一拨人那一头,挑这一天,把这个术后出问题的病人,引回来闹。那一拨人那一头,算准了他乔野这一天焦头烂额。那一拨人那一头,算准了这个病人一闹,他乔野这一头,顾此失彼。
可那一拨人那一头,算错了一件事。
他乔野这一辈子,什么都能乱,上了台子,那只手,不乱。这个病人这会儿在鬼门关上头。这个病人是不是那一拨人那一头引来的,这会儿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病人这条命,他乔野那一头,得救下来。
“准备麻醉。”乔野说,“我那一头这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