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台子,是当着那个家属的面上的。
那个家属那一头闹得凶。那个家属那一头不让乔野上,说乔医生就是帖子里头那个医德败坏的,凭什么让他给我家人做手术。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没跟那个家属吵。
他那一头,把那个病人的片子,调出来,摆在那个家属面前。
“大叔。”乔野说,“您家人现在,术后腹腔感染,感染性休克。再不上手术,撑不过两个钟头。”
“你那一头别糊弄我。”那个家属说,“你那一头就是那个帖子里头……”
“那个帖子。”乔野说,“等您家人这条命保住了,我那一头一条一条跟您解释。可您家人这会儿,在鬼门关上头。您那一头要是信不过我,我那一头现在就请别的医生。可这家医院里头,这一台术后感染的剖腹探查,能上的医生,这会儿都在台子上头。您那一头要等别人,您家人,等不起。”
那个家属那一头,盯着那张片子,半天没出声。
“您那一头现在。”乔野说,声音沉下来,“做个决定。要么信我那一头,我那一头现在就上。要么您那一头等,等到您家人那条命没了,您那一头再去找那个发帖子的人算账。”
那个家属那一头,那一双眼,红了。
“……你那一头救他。”那个家属到末了开口,声音抖了,“你那一头要是救不下来……”
“我那一头要是救不下来。”乔野说,“您那一头怎么算账,我那一头认。”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进了手术室。
那台台子,做了三个钟头。
那个病人,术后腹腔感染,胆漏,腹腔里头全是脓。乔野那一头那只手,一点一点,把那个感染的源头找出来,把那个胆漏的口子补上,把整个腹腔冲洗干净,放上引流。
那间手术室里头,灯白得晃眼。监护仪那一头滴滴地响。那个病人腹腔里头那股脓,一打开,那个味,冲得人睁不开眼。乔野那一头那只手,在那一片脓里头,一寸一寸地找那个胆漏的口子。那个口子,藏在那个肝下面那个角落里头,小得几乎看不见。
“在这儿。”乔野那一头那一句话,从口罩底下闷出来。
他那一头那只手,稳得很。那一根针,那一道缝,把那个胆漏的口子,一针一针,缝上。
那一台台子,凶险。中间那个病人那条线塌过两回。头一回,是那个感染的源头还没找到,那个病人那条线唰地往下塌。乔野那一头那一句”加快补液”甩出去,那只手没停。第二回,是那个胆漏的口子刚缝上,那个病人那条线又塌。乔野那一头那一句”上肾上腺素”甩出去,那只手,把那个病人,从那条线塌下去的地方,又一回,拽了回来。
到了傍晚,那个病人,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那条命,保住了。
乔野那一头从手术室出来,整个人,是脱了力的。
那个家属那一头,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大叔。”乔野那一头摘下口罩,“您家人,保住了。术后腹腔感染,是上个礼拜那台胆囊手术,有个胆漏没发现。这一回补上了。再观察几天,就稳了。”
那个家属那一头,那一双眼,红了。
“……谢谢您。”那个家属到末了开口,声音抖了,“小乔医生,我那一头,对不起您。我那一头听信了那个帖子。我那一头……”
“您不用对不起我。”乔野说,“您家人的命要紧。”
那个家属那一头,那一秒,扑通一下,要给乔野跪下。
乔野那一头一把把他扶住。
“大叔。”乔野说,“您别这样。我那一头是医生。救您家人,是我那一头该做的。”
那一秒,手术室外头那条走廊上头,围了不少人。
那篇帖子,这一天传遍了整个医院。整个医院里头那些看了帖子的人,这会儿,看见乔野那一头,从手术室里头出来,把一个术后感染性休克的病人,从鬼门关上头拽了回来。
那些看了帖子的人,那一秒,没人出声。
帖子里头说,这个医生医德败坏。
可这个医生,刚刚当着那个闹事家属的面,把那个家属那一头的家人,从鬼门关上头救了回来。
那个家属那一头,刚刚要给这个医生跪下。
那一秒那条走廊上头,那些看了帖子的人,心里头那杆秤,开始往另一头偏了。
有那么几个,是早上还在群里头转那篇帖子、跟着骂乔野医德败坏的。这会儿,他们那一头站在那条走廊上头,看着那个被他们骂了一早上的医生,从手术室里头出来,把一个感染性休克的病人,从鬼门关上头拽了回来。看着那个闹事的家属,要给这个医生跪下。
那几个人那一秒,把手机里头那篇帖子,悄悄地,划掉了。
帖子里头那些话,在那台台子面前,一句都站不住。
乔野那一头,没管那些人。
他那一头,把那个家属扶起来,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的事,转身,往那个孙院长办公室走。
他那一头知道,裴决那一头,这会儿在那一头,把那三样铁证,送到了孙院长面前。
他那一头救完了这边的人,该回去,跟裴决那一头会合了。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那只脱了力的手,攥了一下。
这一役,他那一头打赢了。
那个被那一拨人那一头引回来闹事的病人,他那一头救下来了。那个闹事的家属,被他那一头那只手治服了。整个医院里头那些看了帖子的人,他那一头用一台台子,把那杆秤,扳了回来。
那一拨人那一头埋的那另一手,他那一头,接住了,还反手,打了那一拨人那一头一个耳光。
乔野那一头走到那个孙院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里头,裴决那一头,陈志远主任那一头,都在。孙院长那一头,坐在那张桌子后头,手里头,拿着那三样铁证。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跟裴决那一头,对了一眼。
那一眼里头,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乔野那一头这边,赢了。
裴决那一头那边,看他那一眼,乔野那一头就懂了。
裴决那一头,冲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点头,乔野那一头看懂了。那三样铁证,到了孙院长手里头。孙院长那一头,看完了。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那只脱了力的手,攥紧了。
两头。都赢了。
他那一头救下来的那个病人,治服了那个闹事的家属,扳回了整个医院那杆秤。裴决那一头送上去的那三样铁证,到了能管事的人手里头。
那一拨人那一头泼的脏水,埋的事故,这一回,全被他俩,一头一个,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