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那一头被带走往后,这家医院,整顿了一个多月。
那个卫健委的调查组,从那条采购的线查起,一条线一条线往下捋。郑明远那一头是头一个。往上头牵的那几个,后来也一个一个,被处理了。那个分管采购的副院长,撤了。那一套便宜器械,全部从这家医院的库里头清了出去。
那七台出问题的台子,那三个没保住的人,医院那一头,重新走了程序。那三个家属,得了该得的说法。
那个揣了三年封口费的家属,那笔钱,退回去了。那个家属那一头,给乔野发了一条消息。那条消息里头就一句:小乔医生,我那一头,对得起我爸了。
乔野那一头,看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出声。
他那一头想起那一天,去那个家属家里头。那个家属那一头,捂着脸哭,讲他那一头那笔钱一分没敢花,讲他那一头对不起他爸。那一天,乔野那一头坐在那儿,太懂那个家属那点苦。这一回,那个家属那一头,那口憋了三年的气,出了。那笔钱,退回去了。那三个没保住的人,有了说法。那一桩,到这儿,才算真的,了了。
那一个多月里头,裴决那一头那个跨科项目,恢复了。陈主任那一头亲自跟院里头打了招呼,那个项目,按原计划立。乔野那一头分院那个轮转,提前结束,调回了本院急诊。
两个人,又能隔一条走廊了。
那天乔野那一头回本院急诊报到,张主任那一头在分诊台那儿等他。
“小乔。”张主任说,“回来了。”
“回来了。”乔野说。
张主任那一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双老眼里头,有点东西。
“你那一头这一趟。”张主任说,“分院那两个月,查那一桩,被泼脏水,被设局。我那一头听说了。”
“都过去了。”乔野说。
“没过去。”张主任说,“小乔,你那一头那一趟,把那一套害人的器械,查出来了。把那三个没保住的人的说法,要回来了。你那一头那一趟,整个院里头,这会儿没人不知道。”
乔野那一头,没出声。
“你那一头从前。”张主任说,“是个被人惦记着穿小鞋的草根医生。你那一头现在。”张主任那一头顿了一下,“是急诊这一头,往后要顶大梁的人。”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那只手,摸了一下后颈。
“张主任。”乔野说,“您这话,我那一头受不起。”
“受得起。”张主任说,“你那一头那只手,那一趟查案那一趟救人,整个院里头都看在眼里。你那一头往后在这家医院,没人再敢拿那点出身,那点挂科,说你的事。”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心里头那块东西,松了。
他那一头这一辈子,从前最怕的,就是那点出身,那点挂科,被人拿出来说。他那一头这一辈子,靠那只手,一路爬上来,怕的就是有一天,那只手干净,也没用。
这一趟过来,他那一头那只手,立住了。
那天傍晚,乔野那一头从急诊出来,往神外那条走廊走。
裴决那一头,在神外那扇玻璃门口等他。
“你那一头那个项目。”乔野那一头走过去,“恢复了。”
“嗯。”裴决说。
“陈主任那一头跟我讲。”乔野说,“那个项目,急诊神外联合救治,主力还是你跟我。”
“嗯。”裴决说。
那一秒两个人在那条走廊上头站着。整个神外那一拨人,这会儿从他俩身边过,看见他俩,点头打招呼。
那一拨人那一头,从前看他俩,是看两个被郑明远惦记着的新医生。这一回看他俩,是看把郑明远那一拨掀翻的两个人。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伸手过去,把裴决那只手,握住了。
当着那条走廊上头来来往往的人。
“裴决。”乔野说。
“嗯。”
“那篇帖子。”乔野说,“那张照片。整个院里头,这会儿都知道咱俩的事了。”
“嗯。”裴决说。
“你那一头。”乔野说,“不怕。”
裴决那一头,看了他一眼。
“我那一头从前在这家医院。”裴决说,“是个谁都不敢惹的世家天才。我那一头藏着,是怕给你添麻烦。”
“现在呢。”乔野说。
“现在这一桩查完。”裴决说,“整个院里头都知道,咱俩是把那一拨人掀翻的两个人。这会儿,没人敢拿咱俩的事,做文章。”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盯着他,半天没出声。
他那一头懂了。这家伙那一头从前藏着他俩的事,不是怕自己,是怕给乔野添麻烦。这一桩查完,他俩立住了,这家伙那一头,再不用藏了。
“裴决。”乔野说,声音哑了一下,“你他妈这一辈子。”
裴决那一头,敛了一下嘴角。
“走。”裴决说,“吃饭。今天我请。”
“你那一头那个项目刚恢复。”乔野说,“你那一头工资还是规培那点。”
“……”
“开玩笑。”乔野咧嘴,“今天我请。我那一头分院那两个月的补助,发下来了。”
裴决那一头,那一秒,看了乔野一眼,没接他这话茬。
那一秒两个人手握着手,往那条卖羊肉粉的小巷子走。
那条巷子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那一晚那两碗羊肉粉,老板娘那一头一看见他俩进门,就咧嘴笑了。
“小野。”老板娘说,“你跟你那位对象,最近这是出息了。我那一头听街口卖菜的老张讲,你俩把医院里头一个大贪官,给掀了。”
“……”乔野那一头,低头去翻菜单,没接这话茬。
“是不是。”老板娘说。
“是。”裴决那一头,在矮桌对面,开口。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抬眼看了裴决一眼。
这家伙这一辈子,从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家伙这一回,在这家小馆子里头,当着老板娘的面,替他认了这桩事。
“好样的。”老板娘说,“今天这两碗,我那一头给你俩加蛋。”
那一晚那两碗羊肉粉,老板娘加了四个蛋。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低头去戳那碗里头那四个蛋。这家伙那一头那点替他认事的劲,他那一头心里头记着。
“裴决。”乔野那一头开口。
“嗯。”
“你刚才那一句。”乔野说,“当着老板娘的面,认了咱俩那桩事。”
“嗯。”裴决说。
“你那一头从前。”乔野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裴决那一头,那一秒,把自己那碗里头那一片不辣的肉,挑出来,搁进了乔野那一碗里头。
“以后。”裴决说,“咱俩那桩事,谁问,我那一头都认。”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盯着那碗里头那片肉,嘴角往下抿了一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