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端着托盘在宾客间穿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给这个倒茶，给那个递点心。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前世做社畜的时候，端茶倒水、打印文件、替领导拿外卖，这些活他干得多了，专业程度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
无非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从前司的老板换成沈家的亲戚，本质上都是为人民服务。
倒是和林婉清说完话的沈明辉注意到他的动作，在后面喊着：“方听雨，你又不是佣人，让王妈她们干就行了。”
方听雨回头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里想着：大哥，你这话说得是好听，但你知道王妈她们一个月拿多少工资吗？我连零花钱都没有。
佣人好歹是有薪水的，我这是免费劳动力还包吃包住，从性价比的角度来看，我比佣人划算多了。
陆家的人陆续到齐了，订婚宴的流程正式拉开序幕。
方听雨终于找到了一个喘息的间隙，溜到了正厅侧面的一条小廊道里。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走，廊道的墙壁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陈旧的木头气息，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像是一本放了几十年的老书。
方听雨靠着墙，揉了揉站得发酸的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从餐桌上顺的点心，咬了一口。
是桂花糕，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吃东西的时候习惯找角落，这个习惯是上辈子养成的——在公司吃午饭的时候，他永远是最晚去食堂的那个，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还要应付同事的寒暄。
方听雨嚼着桂花糕，看着廊檐外连绵不断的雨幕，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穿越前他是个社畜，穿越后他还是个社畜。
只不过上辈子的社畜好歹是自己养活自己，每个月工资到账的那一刻会有一种“虽然我穷但我独立”的虚假成就感。
这辈子的社畜是寄人篱下白吃白喝还被人看不起，连虚假成就感都没有，只剩下“今天又白嫖了一顿饭”的朴素快乐。
至于沈家这些人，看不起就看不起吧，他又不打算在沈家待一辈子。
方听雨心里有一个计划——等再过两年，他毕业了，攒一点钱，就从沈家搬出去，找个地方自己过日子。
他是beta，没有omega那些麻烦的信息素，也没有alpha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素冲动，最适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
到时候找个普通的工作，租个小房子，养一只猫，每天下班回来看看小说追追剧，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当然，这个计划目前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他没钱。
但方听雨深信，一个能在互联网公司活过三年试用期的人，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克服不了的，换个困难就行了。
他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
“哟，躲在这儿偷吃呢。”
方听雨抬头，看到沈明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这条廊道，正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
沈明辉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确实长了一张能让omega尖叫的脸——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因为他一开口，那种“世家公子”的滤镜就会碎得渣都不剩。
此刻他的领带已经被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某个地下拳击场打完比赛出来的，完全不像是在参加自己订婚宴的新郎。
“哥，你怎么跑出来了？”方听雨赶紧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别提了。”沈明辉一听到“嫂子”两个字就皱眉，走过来靠在方听雨旁边的墙上，动作大咧咧的，差点踩到方听雨的脚，“陆清那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一天到晚端着，跟他说了三句话，每句话都像提前打好草稿的，没意思透了。”
方听雨心想，人家那是大家闺秀，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像你张口闭口就是“夜宴里的那些小孩”。
但这话他不能说，说了沈明辉大概会拉着他讲一晚上夜店见闻，那比听沈老爷子训话还可怕。
“哥，婚姻这种事，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方听雨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懂事乖巧的弟弟，“嫂子条件不差的。”
沈明辉嗤了一声，侧头看了方听雨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伸手捏了捏方听雨的脸。
方听雨被他捏得一愣。
“你说你这脸，”沈明辉捏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像是在鉴定什么古董的真伪，“怎么长得跟个omega似的？皮肤这么白，眼睛这么大，嘴巴还这么红——方听雨，你确定你没测错性别？”
方听雨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哥，我确定。我就是个beta，纯的，比纯牛奶还纯。”
沈明辉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脑袋：“行行行，纯牛奶。”
方听雨揉了揉被拍疼的脑袋，在心里给沈明辉记了一笔。
“说真的，”沈明辉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难得正经了几分，“你在沈家过得好吗？”
方听雨看了他一眼。
沈明辉的表情不像是在客套，但也说不上多认真，就是那种大哥随口一问的语气，类似于“你吃了没”“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社交填充物。
方听雨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当然，是删减版的那种实话。
“挺好的啊，有吃有住，还要什么自行车。”
沈明辉皱了皱眉：“什么自行车？”
方听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嘴瓢了。
他在沈家生活快一年了，还是会时不时冒出一些这个世界的人听不懂的词。
“我的意思是，挺好的。”方听雨笑了笑。
沈明辉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走廊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明辉少爷，老爷子请您回去，陆家在敬酒了。”王妈站在廊道口，脸上带着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方听雨。
那目光的意思很明显：你又在这儿干什么呢？
沈明辉“啧”了一声，拍了拍方听雨的肩膀：“走吧，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