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菜馆门口,陆清问“你在裴彻那里过得怎么样”,方听雨说“挺好的”。
语气是真的还是被教的,陆清暂时无法判断,他还需要查一些东西。
不过裴彻并没有给他时间。
裴彻的警告在两天后送到了陆清的办公桌上。
陆清推开办公室门,看到桌上被拆过的包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支被折断的录音笔,压着一张烫金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字——裴。
助理站在旁边,低着头,等他的反应,陆清却只是拿起名片,翻来覆去端详,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把名片放进抽屉里,然后他给沈明辉打了电话。
“明辉,你今晚哪里也别去,在家等我。”陆清的声音异常平静,沈明辉问他怎么了,他只回了一句:“关于听雨的事,我需要你认真听。”
沈明辉从没听过陆清用这种语气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那天晚上,陆家书房。
沈明辉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的所有东西。
从休学申请表到奶茶店的证言,从陈宇白支支吾吾的电话录音到周一出国的时间线,从迈巴赫的访客登记到那天的玫瑰花束。
陆清站在窗前,背对着沈明辉,声音平稳得像在做一份调查报告:“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听雨是否受到了胁迫,但现在的情况是,不管听雨本人怎么想,他现在没有离开的能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沈明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他极少出现的、手足无措的茫然上。
“你的意思是……裴彻把听雨囚禁了?”
“是的,而且应该有不短的时间了。”
沈明辉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又转身瞪着桌上那些文件,像是希望它们是假的。
“不可能啊,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听雨还笑了,他看上去挺好的,还让我不用担心——”
“他确实看上去挺好的。”陆清转过身,把一张从监控截图上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沈明辉面前,那是餐厅门口的监控截图。
图片里方听雨正侧身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车门的时候卫衣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个银色的环形物体。
陆清的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这是定位器,不是普通首饰,不是手镯,是监控设备。”
沈明辉盯着那张图,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他想起席间方听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下手腕,把袖口往下拉。
他当时以为是方听雨紧张,现在才意识到那是怕被发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明辉的声音开始发紧,那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向来大大咧咧的人后知后觉感到后怕时的本能反应,“报警?我认识市局的——”
“不能报警。”陆清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确凿的犯罪证据,休学手续合法,实习身份合法,听雨本人也没有发出求救信号,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裴彻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得更彻底。”
他说到“消失”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
“我先单独约裴彻谈一次。”陆清说,“他是聪明人,知道事情查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如果他愿意主动放人,这件事可以不动声色地解决,如果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呢?”沈明辉追问。
陆清没有回答,满脸的凝重。
窝在沙发上的方听雨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并没有在意,听到声音的裴彻从客厅的另一边急忙走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今天可不能再吃冰淇淋了。”裴彻蹲在方听雨的面前,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发现除了那个喷嚏方听雨没有别的感冒症状才松了一口气。
被剥夺了吃冰激凌权利的方听雨则是一脸不开心。
“我只是打了一个喷嚏而已。”方听雨不满的把腿直接搭到裴彻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
方听雨把腿搭上裴彻肩膀的时候,脚后跟刚好蹭到对方后颈,触感温热。
他使坏地往下压了压,本想让裴彻重心不稳晃一下,结果裴彻纹丝不动,反而偏过头,垂眼看了看肩膀上那只作乱的脚丫子。
“你挺会得寸进尺。”裴彻说。
“跟你学的。”
裴彻没反驳,抬手握住那只脚踝,拇指刚好扣在内踝骨凸起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方听雨立刻想缩腿——他脚踝怕痒,这个弱点在最近几周的晚间沙发拉锯战里被裴彻摸得一清二楚。
但裴彻的五指收得恰到好处,不让他挣,也不弄疼他,就那么稳稳地把他的脚握在掌心里,像是在把玩一件什么精巧的瓷器。
“放开。”
“你自己搭上来的。”
“我收回。”
“过期不候。”
方听雨另一只脚也蹬了上去,企图用双管齐下的方式夺回主动权。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沙发靠垫滑落了一个,方听雨的卫衣下摆翻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裴彻的衬衫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一颗扣子。
最终战局以裴彻松开了方听雨的脚踝,俯身把方听雨整个人压进沙发靠垫里画上句号。
方听雨被他圈在沙发角落里,头发蹭得乱七八糟,抬眼瞪着他,裴彻的鼻尖离他只有几厘米,呼吸拂过他上唇,带着下午喝的那杯咖啡的余香,方听雨的耳根开始烧。
“冰淇淋的事——”他试图做最后挣扎。
“免谈。”裴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起身时顺手把滑落的靠垫捡起来放回沙发上,“我去做饭,你老实待着。”
“我想吃红烧排骨。”方听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好,给你做。”裴彻已经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掏出围裙系在身上动作和他签文件时一样利落,但方听雨从沙发这边探头看到那件围裙的正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