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天,陈探的调查结果就原封不动发到了乔钰璟的加密邮箱里,附带一长串聊天记录、转账痕迹、定位比对和身份信息。
乔钰璟点开文件,一页页往下翻,脸色从紧绷,慢慢沉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复杂难言的平静。
偷拍的人,是当晚他们叫的那个代驾小月。
小姑娘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学生气,背景简单得一眼能望到底。父母早年离婚,各自成家,她从小跟着奶奶过。
前不久奶奶查出重病,手术费、后期康复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她白天上课晚上兼职,代驾、跑腿、发传单什么都干,整个人被钱逼得走投无路。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人匿名联系上她,许诺三万块钱,只让她做一件事——在停车场悄悄拍一段乔钰璟和楚沂在车内的画面,不用露脸,不用做别的,拍完发过去就收钱。
小月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奶奶的医药费,根本没想过这几张照片会掀起这么大风波。
她收了定金,等在停车场,顺理成章的接了乔钰璟这一单,然后趁着路灯昏暗,隔着车窗按了快门,事后把打了码的图片发过去,顺利拿到了剩下的钱。
至于背后指使人,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账号是一次性虚拟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转账用的加密渠道,IP反复跳转,最后直接注销清空,半点痕迹都没留下。陈探动用了所有渠道,也只追到“匿名用户”四个字,再往下,连根头发丝都查不出来。
对方显然是老手,目的明确,手脚干净,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只拿小月当一把一次性用的刀。用完就舍去,任由小月后期自生自灭。
乔钰璟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气吗?当然气。
几张照片,把楚沂推到风口浪尖,让楚沂被人指指点点。
可对着小月那份薄薄的、写满窘迫和求生的背景资料,他又没法真的狠下心去追究。
小姑娘不是故意要毁谁,只是被生活逼到绝境,被人拿三万块钱,架在了火上烤。她不懂医院的规矩,她也并不知晓照片带来的后果。
她只是太穷了,生活将她逼上死路。
穷是她身上最重的枷锁,是最大的原罪。
走投无路之际,小月甚至打算去卖,她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但是那里的人说她年纪小、没经验,就是个“黄花菜”,一晚最多五百。哦,原来五百就能要了一个女生的清白。
所以她选择了去偷拍,有钱人指缝里漏出来些东西,就都够滚滚红尘中苦苦挣扎的小小蝼蚁“绝处逢生”了!可真是……讽刺,不是吗?这叫什么,众生皆苦吗?所以我佛慈悲,“蝼蚁”可以自救吗?小月想。
乔钰璟长长吐出口气,靠进沙发里,眉心拧得发紧。
兴许是他医生做久了,有一些医者仁心了吧。
他沉默了片刻,给陈探回了一条消息:“别为难小月,证据留存,后续不用再动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办法查一下她奶奶的就医信息,以匿名公益捐助的名义,把后续医药费结了。”
证据链只能到这了,后面该如何呢?
乔钰璟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灯火璀璨。
窗外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色。可在这繁华之下,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疾苦呢?乔钰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