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到医院，一路车程平稳舒缓，可乔钰璟终究是撑不住了。
今日出门祭拜，情绪几番起落，又硬生生跪了许久，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早已超负荷承受。
他靠在车座上，头轻轻抵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得一干二净。
回到病房，楚沂轻车熟路地将他打横抱上床。
刚将人放平，楚沂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乔钰璟的右腿始终绷着，不敢放松，膝盖微微红肿隆起，这是硬生生把膝盖跪肿了。
楚沂心头一紧，立刻找来温热的热敷袋，裹上柔软的纱布，避免温度过高烫伤他的肌肤，而后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裤管，避开骨骼破损的旧伤，轻轻敷在红肿酸胀的膝盖处。
温热的触感缓缓漫开，一点点驱散渗入骨缝的寒凉，舒缓紧绷肿胀的肌理。
乔钰璟的唇瓣无意识地抿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哼唧唧。细碎的气音断断续续，混在浅浅的呼吸里，听得人心头发软。
“唔……”
身子下意识轻轻往热源处蹭了蹭，紧绷的右腿肌肉缓缓松弛下来，蹙着的眉峰也一点点舒展。
楚沂坐在床边，掌心轻轻覆在热敷袋上稳住温度，指尖极轻地揉着他膝盖周边的软组织。
乔钰璟沉沉坠入了梦境。
这一次，难得没有漆黑的梦魇。
他坠入了一场温柔绵长的旧梦。
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木质书桌上，尘埃在光影里轻轻浮动。年轻温柔的女人坐在窗边，眉眼温婉平和，是刻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模样——是云岚。
多年未见的母亲，依旧是记忆里最好的模样，温柔干净，眉眼带笑，没有愁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梦里的乔钰璟还是半大的少年，身形单薄，眉眼青涩，带着年少的怯懦与敏感。
云岚轻轻抬手，掌心温热柔软，细细替他抚平皱起的衣角，指尖温柔拂过他的眉眼，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小璟，妈妈来看你了。”
乔钰璟愣在原地，视野有些模糊——似乎是起雾了。
他以为，妈妈早就不愿再见他了。
“妈……”他声音发颤，委屈得像个孩子，“我好累。”
云岚轻轻抱了抱他，“妈妈知道，我的小璟肯定受了很多苦。”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抚过他手腕无形的伤疤，眼底满是心疼与释然：“我都看见了，你很勇敢，很厉害。”
“妈妈知道你心软、善良，从来都不是谁口中的累赘，更不是残废。你是妈妈的宝贝，我的小璟是顶顶好的人。”
乔钰璟这次难得站在暖阳里，看着眉眼温柔的母亲。
他小声跟母亲絮絮念叨，像小时候无数次撒娇倾诉那样：“妈，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他对我很好很好，一直陪着我，从来不会丢下我。”
“我还有好好吃饭，好好治病，我有在努力活着的。”
云岚温柔笑着，轻轻点头：“妈妈知道，妈妈很放心。”
“小璟，不要再为难自己，不要再跟自己较劲了。”
“妈妈，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