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顾烬坐在床上,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束花摆在一起。
他把那束花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看。
向日葵的花瓣已经全蔫了,垂着头,不像之前那么黄了。
旁边的雏菊也干了,花瓣卷起来,变成一小团白色的干花。
他一直没扔。
他摸了摸向日葵的花茎,干的,脆的,一碰就碎。
他想起今天在酒吧门口听到的话。
他听见了。
他全都听见了。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不喜欢。】
不喜欢。
顾烬把花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沈卿安说“不喜欢”的时候的声音。
很平静,很确定。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就是不喜欢。
顾烬把手指攥紧了,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站在酒吧门口,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指松开了。
伞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
捡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伞面上沾了一点灰,他用手指擦了擦。
擦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沈卿安面前,说“我来接你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声音稳不稳,表情对不对,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他只知道,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沈卿安不喜欢他。
只是资助他。
只是看他成绩好,帮一把。
只是觉得他可怜。
没别的意思。
所以他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还是会好好考试,拿一等奖,去最好的大学。
还是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但他不会让沈卿安知道为什么。
永远不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沈卿安身上的一样。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想,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就这样吧。
就这样待在他身边。
当他的被资助人。
他不能让沈卿安知道。
不能让他知道,他每天晚上做题的时候故意出来客厅喝水,会偷偷看他一眼。
不能让他知道,他填紧急联系人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上了那三个字。
不能让他知道,之前在台上,往台下看的时候,看到沈卿安坐在角落里,旁边放着一束向日葵,他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能让他知道,他抱他的时候,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他不能让沈卿安知道。
因为沈卿安不喜欢他。
顾烬把枕头攥紧了。
他会把这些都藏起来。
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看见。
藏一辈子。
只要沈卿安还让他住在这里,还对他笑,还跟他说晚安。
就够了。
顾烬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
隔壁房间很安静。
两个人都睁着眼睛,盯着各自的天花板。
中间隔着一道墙。
谁都不知道,对方也没有睡。
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藏着同样的秘密。
一个以为对方有喜欢的人,不敢靠近。
一个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不敢靠近。
都藏着。
小心翼翼地藏着。
……
在那之后,日子好像过得快了一些。
顾烬的保送流程走得很顺利。
A大的招生办寄来了预录取通知书,厚厚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好几页纸。
顾烬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沈卿安面前。
“你看看。”
沈卿安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
预录取通知书,专业介绍,奖学金说明,住宿安排。
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认真。
顾烬坐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神情。
沈卿安看到奖学金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全额奖学金?”他抬起头。
“嗯。”顾烬说,“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
沈卿安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高兴,骄傲,还有一点点别的。
顾烬再也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不用靠任何人,自己就能走下去。
也不用依赖他了……想到这,他内心竟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沈卿安笑道:“真厉害。”
他把那些纸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回信封里,推回给顾烬。
“收好。”
顾烬拿起信封,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折了折,又展开。
“九月才开学。”他说。
“嗯。”
“还有大半年。”
“嗯。”
顾烬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回了房间。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忽然明白了他刚才的意思。
沈卿安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大半年。
够了。
那之后的日子,和以前差不多。
沈卿安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餐,晚上七点多等顾烬回来吃饭。
放假的时候,顾烬就会主动做饭等他下班回家。
沈卿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烬穿着围裙炒着菜,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
谁起得早谁做早饭,谁下班早谁做晚饭。
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切菜,肩膀挨着肩膀。